第三人朝四周看了看,建议说:
“我们去锅炉室中吧。”
“起作用了!”古塞夫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声说道。
尼洛夫娜很兴奋地回到家中。
“厂里有人埋怨自己不识字呢!”她冲着安德烈说道,“在我还年轻时也认识点儿,不过如今全都忘记了。”
“可以再用功学学呀!”一撮毛对她提出建议。
“像我这样大的年纪?还不得人笑话!”
安德烈由搁板上拿下一本书,用小刀的刀尖指着封皮上的字母,向她提问:
“这个读什么?”
“P——”她微笑着答道。
“这个呢?”
“A——”
她有点儿难为情,因此尽量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是柔和且安静,只是脸上显出郑重其事的样子。
“安德烈,你真的要教我识字吗?”母亲不自觉地微笑着问道。
“难道这还有假?”他回答说,“你既然过去认得,那么就会很容易记起。即使没有什么奇迹——也不会有坏处。如果真有奇迹,那不是很好吗!您瞧,这个读什么呢?”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费劲儿地紧皱双眉,努力地记忆那早已忘掉的字母。她只想着努力,反而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忘掉了。没多久,她的双眼就开始劳累起来,刚开始落下的是疲倦的泪水,然后却不停地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我还识字呢!”她抽搭了一下说,“都四十岁了,才开始识字。”
“不用哭!”一撮毛温和地小声劝说,“在过去,您是不能过其他的生活的——现在您终于懂得了能够过比您更好的生活。只有那些砸碎束缚人思想锁链的人,才是地地道道的人。就像现在的您,正在竭尽自己的全力开始做这件事情。”
“哪儿呀,我能算什么?”她叹了口气说,“我还能有什么用处?”
“您已经开始看书识字了啊。”
他微微笑着站起身来,在房间中徘徊。
“您学习识字吧!等巴威尔回家,一瞧您——嘿,出什么事啦?”
“哎呀!安德烈!”母亲说道,“在年轻人眼中,什么事情都很简单。不过上了岁数——哀愁也就多了,但是力量却愈来愈少,头脑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了。”
黄昏时分,一撮毛到外面去了。
母亲把灯点上,坐在桌子跟前织袜子。
不一会儿她就又站起身来,踌躇不决地在屋内走了走,然后进入厨房,把门栓扣好,紧皱眉头返回屋内。她把窗帷放下,从搁板上取出一本书,再次坐到桌子跟前,朝四周看了看,匍匐着身体看书。她的嘴唇开始翕动了,每次街上发出什么声响,她就会随之颤抖一下,把耳朵竖起,将手虚掩到书面上,她的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又静静地读道:
“生活、大地、我们——”
有人敲门,母亲蓦地站起来,将书急忙放回到搁板上,焦虑不安地问: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