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自己的土地吗?”巴威尔问道。
“当然有!我们一共弟兄仨,地总共有四亩,全是沙地。用它来擦铜器,倒是很合适,但是用来种粮食,那就不行了。”
片刻后,他又开口说道:
“我与土地已经毫无关系了——土地有什么用呢?又不能给我们饭吃,倒将我们的手和脚都束缚住了。我在外边当了四年的雇工。今年秋季,到服兵役的时间了。米哈依洛伯父告诉我,不要去!如今的军队全是强行派了去打人民的。但是,我反而想去,斯吉潘·拉辛和普加乔夫起义的时候,军队都镇压过人民。如今应该不一样了。你怎么看呢?”他注视着巴威尔,庄重地询问。
“该不是那样了!”巴威尔面带微笑地答道,“可是,不好说!必须要明白应当怎样和兵士进行交谈,和他们说些什么。”
“我们先学习学习就明白了!”叶菲姆说。
“如果被当官的逮住,那是会被用枪打死的!”巴威尔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说。
“那是毫不客气的!”小伙子镇定地表示赞成,又继续翻起书来。
“喝点儿茶吧,叶菲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雷宾对他说。
“好!”年轻人应着,又接着问道,“革命——是不是暴动呀?”
这时安德烈走进来了,他满面通红,看起来有点郁闷不乐。他一言不发地跟叶菲姆握了握手,随后在雷宾的身边坐下来,向他望了望,咧开嘴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看人?”雷宾在他膝头上打了一下,问道。
“没事儿。”一撮毛回答。
“他是一名工人?”叶菲姆看着安德烈问道。
“对!”安德烈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第一次看到工人!”雷宾代他解释着,“他认为,工人是一种特殊的人。”
“有什么特殊?”巴威尔问。
叶菲姆很认真地端详着安德烈,说道:
“你们工人的骨骼全是有棱有角的,农民的就比较圆一些。”
“农民的脚站得更稳当!”雷宾加了一句,“他们可以觉察到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哪怕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也能察觉得到!瞧,母亲回来了!”
叶菲姆来到巴威尔面前,问道:
“能借给我一些书吗?”
“可以!”巴威尔高兴地答应了。
青年人的眼睛里燃烧起贪婪的光芒,他马上说:
“我发誓一定还给你!我们有很多人经常来离这儿不远处运柏油,我让他们帮我带来还给你。”
雷宾早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将腰带扎得紧紧的,向叶菲姆说道:
“我们该动身了!”
“好!”叶菲姆用手指着书本,满面微笑地叫了一声。
他们离开以后,巴威尔看着安德烈,快乐地叫道:
“看到这些鬼东西了吧?”
“是!”一撮毛慢悠悠地说,“如同乌云一般。”
“你是指米哈依洛吗?”母亲问道,“似乎没在工厂中工作过似的,彻底变成了一个农民!这个人太可怕了!”
“遗憾的是您恰巧不在这儿!”巴威尔对安德烈说。
安德烈在桌子一旁坐下来,神情阴郁地看着自己的茶杯。
“您瞧一瞧刚才内心的表露多好,您不是经常说什么内心的问题吗?瞧雷宾刚才多么带劲儿,他把我推翻了,将我掐死了!……我简直都无法反驳他,他对人是多么不相信!母亲说得对,此人心里有一股特别恐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