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毒日头。”
圣母边说边向他走了几步,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居利·贝茨的表情有所缓和了,马克唐也活动活动手臂,向他们走去。
毒日头像一束光、如一团火,照亮了这间大屋子。人们顿时热闹了起来,有说有笑,声音也放大了许多。
“这是毒日头。”
小提琴手对钢琴手这样说完以后,华尔兹的拍子也快了许多,舞者立即旋转了起来,比刚才有情趣多了。
大家都知道,只要毒日头来了,这里就不会冷场。毒日头靠在柜台边上,转过身来,看见了火炉边儿上殷勤地望着他的女人:
“嗨,圣母,老姐姐!”
他又向旁边一转头:
“嗨,还有你,居利。你们都怎么啦?棺材只要三盎司金沙,发什么愁啊!”
“来来,过来喝一杯!”
“你们这些酒鬼,说,要什么酒!”
“来来,都过来,今儿晚上我作东!”
“明天我就三十啦,就成老头儿啦!明天就青春不在了!”
“怎么样?来吧,都来喝一杯!”
说到这儿,他看见玩纸牌的人正把椅子从赌台边拉开,便叫道:
“达维斯,别走!”
“我要和你赌一下,看看是你们喝我的,还是我们喝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外衣口袋里拽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金沙来,赌6在“大牌”注上。
“五十块钱。”他说。发牌。
大牌赢了。掌称的人在秤金子的天平上称了五十块钱的金沙,倒进毒日头的口袋里。
这时候,华尔兹舞已经结束了,小提琴手和钢琴手跟着三对舞伴儿向这边走来。
“来来,大家都过来,尽管喝酒,我作东,难遇今天的夜晚!你们这些笨蛋,今天晚上我作东,没听见么……”
居利·贝茨接着毒日头的话说:
“今夜是肮脏的讨厌的一夜。”
“没错儿,我的孩子。”毒日头接着说,“肮脏的一夜,但却是由我作东的一夜。过来吧,笨蛋们、恶棍们!今儿晚上我作东!我是肮脏的老雄狼,听我叫!”
他马上就学了一声狼叫,是那种寂寞的灰狼的叫声。
圣母把纤纤手指塞住耳朵,颤抖了一下。
一分钟以后,她已经在他的怀抱里畅漾旋转于舞池中了。加上另外三对儿,四对儿男女跳起了热情的弗吉尼亚舞。
这些穿鹿皮鞋的男女,自然围着毒日头转,听着他的挖苦和嘲讽甚至无礼的叫骂,人们从失望和冷清的深渊里抬起头来。
这一点,连从酒店外面走过的路人都能感受到。酒店里的人会向后面点点头,说:
“毒日头在找乐子呢!”
外面的人立即就涌了进来,酒店里更热闹了。
赌徒们顿时大增其勇,笑骂声、筹码声、轮盘赌球的旋转声,一片嘈杂。
人们几乎谁也想不起毒日头的本名爱兰·阿纳许了。这个外号,是这里早期的开发者们给他起的,因为他总是说日头太毒了,而将伙伴们从被窝里拽出来。
在这遥远的北极地带,人们都是拓荒者,而他是最早的拓荒者之一。
1883年春天,也就是十二年前,他十八岁,和五个朋友一起翻过了契尔科山。秋天时,和他一起翻山回去的只剩一个了,另外四个都死在了荒野里。
十二年了,爱兰·阿纳许一直在北极圈里找金子。
他是和这儿一起成长的人,任何人也不如他那么坚强地、很有耐心地找金子。
在毒日头的脑子里,别的地方是不存在的,文明都成了以前的泡影。对他来说,如四十里堡和这儿的帐篷群之类的地方就算大都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