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已经说过了,我们穿过了丛林,这时突然闻到篝火的气味,于是我就府下身,从他嘴里拉出那两只松鸡,他动了动,又停下来,手却向身上的刀摸去。我上前卸了他的家伙,看着他笑,他依然弄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于是我给他表演从黑坛里饮酒的动作,表演着在雪地上堆起很高的货物,把新婚之夜所发生的事重新表演了一遍,我无声地干着,他终于明白了,便面露嘲讽,甚至有几丝气怒,这使他增加了力量,他努力向前爬去,他移动得很慢很慢。有一次他不动了,我就帮他翻了翻身,他的眼睛,忽而又失掉了任何神情。我们最后挪到了篝火边,恩嘉马上扑向他,他的嘴颤抖着发不出声音了,用手指着我想说明白什么,随后便趴在了地上,在雪里静静地躺着。”
“我一声不吭地烧着松鸡,什么也不说了。后来,我张口了,但说的是家乡的语言,她肯定多少年都没有听过这种乡音了,她呆住了,吃惊地看着我,眼睛瞪得溜圆,立刻询问我从哪儿学的这话,我是谁。”
“我说,‘我是那司。’
“你是说是那司吗?”她朝我爬过来想看清楚。
“我告诉她,‘是我,阿克顿的酋长家最后的血脉,正如你也是你家里最后的香火一样’。”
“她猛然迸发出笑声。我愿以我的生命中的一切起誓,再也不要听到那种刺耳的笑声了!在这白茫茫雪原之中,死神和尖笑的女人陪着我。我的心冷了。”
“她的神经看来受了刺激。我就对她说,‘来吃下些食物吧,我们还要返回遥远的阿克顿呢!’”
“然而她却把脸埋进他的黄头发里,时哭时笑,哭得仿佛世界的末日到了似的。我原以为她见到了我会欣喜若狂,不料使我吃惊的是她会有这样的表情竟如此表现。”
“我使劲抓住她的手,朝她喊道:‘让我们离开这儿!快走吧!’”
“‘上哪儿?’她直起身茫然地询问,她不再了笑。”
“‘回阿克顿呀!’”
“我热切地希望用‘阿克顿’这个名字吸引住她,使她兴奋起来。”
“她流露是和他自己一样的愤怒还有嘲讽的表情。”
“‘那好,我们一同回到阿克顿去吧,呆在那种肮脏的草棚里,以鱼和油脂为餐,生儿育女,为他们自豪,离开这个地方,会幸福的,会愉快的,好!真是很好的打算,让我们回阿克顿去吧。’”
“她恶狠狠地吐出这些话,脸上呈现出笑意,眼中没有真诚,她在用手理着他的头发。”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了。我又想起那个晚上。他抢她,她是那样地挣扎嚎叫,而今天她这样温柔地对待他。这么多年,我的艰辛,我的等待都是白费,我上前牢牢地抓住她,像他抢她那样去拉她,她也像当年那样躲着,像一只保护幼崽的母猫一样抵抗我,我们拉扯着,离开那个男人一些距离后我松开了手,让她坐下来听我的故事。”
“讲到我的所有遭遇和曾经的处境,讲在异国他乡的处境,讲多年的流浪岁月,讲那些忍饥挨恶的日子和第一次见面她对我的一见钟情,我告诉了她所有的一切。在我的话引导下,她好像又有了对旧情的回忆,情感显得意味深长,像黎明时分的霞光,里头包含了一个女人的所有柔情和火一样的炽热,那是怎样的充满温情的灵魂,在她的光彩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正是这种眼光,照耀着我焦灼不安的心,抚慰着过去所遭受的种种痛苦。我受着她的吸引不顾什么别的东西投进她的怀里。看见她伸出了手,我就扑过去,突然她脸带愠怒,拔出我的腰刀向我刺过来,一下,又一下。”
“‘猪狗不如的东西!’她冷笑着,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她推开我向他爬过去。’”
“她并没有刺死我,因为她没有什么力气了。可我真想死在他们的身边。我与他们的生命已经不可能分割开来,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我的心头有一块重石,使我不能安息。”
“路还很远,天又非常冷,粮食所剩无几,佩利找不到食物,打劫了我的小粮库。三个白人也遭了厄运,枯瘦的死在木屋里头。后来,我都记不清了,再后来我就来了这儿,见到食品和火,到处是火。”
他停住了说话,慢慢地朝火靠了靠。好一阵子没有言语,墙上有灯的影子在舞着,仿佛也在上演着什么悲惨的故事。
“恩嘉呢?”
普利思叫起来,他仍然深深陷在这个故事之中。
“恩嘉?她不吃松鸡,就那样躺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脸埋进他的头发里。我给她生了火烤她!她就躲开,我又生起了一堆火,这又有什么用,她拒绝进食,现在仍在那儿躺着。”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美尔牧特·提德问。
“我还不知道。阿克顿很闭塞,我不回去了,然而我活着又是为什么?我去找康士坦丁队长自首,却可能被他绞死,也许这样我就睡得安心了,………又能怎样,我还不知道。”
“提德,这是谋杀!”普利思果断地下了说。
“嘘!”
美尔牧特·提德轻斥道:“也许有些事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我们道德影响的范围又能有多大呢?这事看来不好判断,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