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壮,回**在空旷的广场上,极具煽动性。
朝臣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目光投向紧闭的朝阳殿门,猜测着里面那位实际掌权者的震怒。
殿内,气氛同样凝重。
吕皇后端坐凤椅,明黄色的凤袍在殿内略显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沉重。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角,和无意识敲击扶手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秦尚宫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殿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常巾显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步履轻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恭谨的笑容,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平稳:“启禀娘娘,杨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吕皇后手指微微一滞,凤眸抬起,不咸不淡地望着常巾显:“常伴伴,宋使在外以死相逼,朝臣议论纷纷,你说,杨洛他,到底在查什么?查得这京城天翻地覆,查得大宋使团要与我大魏决裂?!”
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之怒。
常巾显腰弯得更低,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娘娘息怒。杨大人…杨大人也是奉旨办事,心系朝廷,急于为谢尚书讨回公道,只是…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手段…激烈了些,让宋使和朝臣们误会了。老奴方才在外面,也听得心惊胆战,这宋使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两国邦交…唉…”
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满是忧国忧民。
“误会?”吕皇后冷哼一声,“他查到什么铁证了?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连兵部侍郎都锁拿下狱!闹得满城风雨!”
“这个…老奴实不知情。”常巾显的头垂得更低,“杨大人行事…向来机密。不过,老奴斗胆揣测,许是…许是谢尚书一案牵连甚广,杨大人追查心切,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误导了方向?或是…被那宋人商队表面上的嫌疑蒙蔽了?毕竟,人心叵测啊娘娘。”
他巧妙地将“误导”和“蒙蔽”的帽子,轻轻扣向了杨洛,也暗示了宋人的“狡猾”。
吕皇后沉默了片刻,凤眸中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她盯着常巾显低垂的头顶,那温顺的姿态下,仿佛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谢崇山的死,甲七仓的军械,宋使的强硬…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凶险。
“传杨洛!”吕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掌权者的冰冷。
“是。”常巾显躬身应道,转身走向殿门,背对凤座的那一刻,他嘴角那抹恭谨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
殿门再次开启,杨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沾染着晨露与淡淡血腥味的官袍还未换下,肋下的伤处虽然处理过,但长时间的奔波和紧绷让他脸色透着疲惫的苍白,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稳步走入大殿,无视了殿内压抑的气氛和常巾显那看似温和实则阴鸷的目光,径直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臣杨洛,参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