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谢尚书生前树敌颇多,朝野内外,未必无人想借机兴风作浪。万一……这宋人的线索,也是某些人为混淆视听,故意抛出转移焦点的呢?老奴愚见,当务之急,是深挖曹斌这条线!从他嘴里掏出真正的‘影先生’!至于宋使那边……还需谨慎,以免授人以柄,酿成大祸!娘娘三思!”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表面为皇后着想,为大魏担忧,劝冷静深挖曹斌,避免冲突。
实则句句诛心,直将矛头隐隐指向可能借机攻击皇后之人,甚至是……杨洛!
秦尚宫脚步停在门口,目光复杂看向皇后。
吕皇后胸脯起伏,方才雷霆震怒的气势被这番“老成谋国”之言生生摁下半截,眼中翻涌疑虑、愤怒与一丝疲惫。
她缓缓靠回凤座,手指无意识揉着眉心,殿内只余压抑呼吸与烛火噼啪。
常巾显垂首侍立,姿态恭顺,仿佛方才搅动风云之语非他所出。
所有目光,聚焦杨洛。
杨洛心中冷笑,好个老狐狸!好一招以退为进,祸水东引!
他感受到吕皇后审视的目光,深知此刻若不能压下这盆“冷静”冷水,所有铁证都将失色。
他深吸气,上前一步,迎着吕皇后目光,声音沉稳有力:
“常公公忧国忧民,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这番肯定让常巾显和众人皆是一愣。
但随即,杨洛气势陡然一升:
“然则!公公所言‘中计’、‘混淆视听’,皆属猜测!而臣手中所握,是曹斌亲笔密信!兵部武库司核销记录!西山大库经手人证词!‘甲七仓’起获的军械与刺客尸身!桩桩件件,皆是铁证!环环相扣,指向宋人!”
“宋人商队租用仓库,更是铁一般事实!其管事、护卫皆在宋使团庇护之下,若说宋使对此毫不知情,公公信吗?宋人信吗?天下人信吗?!”
杨洛剑眉一挑,凛然正气喷薄而出:
“臣非不知战端之险!可国贼就在眼前,凶器直指朝廷命官!若因惧怕宋人威胁,便对此等叛国弑杀重臣之举视而不见,听之任之,甚至将铁证视作‘陷阱’,斥追凶为‘冲动’……那才是自毁长城,寒尽天下忠臣义士之心!才是将社稷安危,拱手置于他人刀俎之下!”
他抱拳仰视,朗声道:
“娘娘!曹斌必审!其党羽必究!宋人与此案之牵连,亦必查个水落石出!臣请旨,立即提审曹斌!同时,请娘娘允准,由臣与礼部、鸿胪寺官员一同,再次‘拜会’宋使!臣愿当面对质,以手中铁证,问一问那宋使正使!他麾下商队,租我仓库,藏匿凶徒军械,刺杀我大魏尚书!他宋国‘鬼影’秘谍令牌,出现在我兵部侍郎暗格之中!此事,他宋国,究竟知是不知?认是不认?!又打算给我大魏,给天下人,一个怎样的交代?!”
杨洛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直接将常巾显那套“谨慎、猜疑”的论调踩在脚下,用铁证和气势,逼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凶险的选择——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