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简兮（第1页）

简兮

简兮简兮①，雄赳赳，气昂昂，

方将万舞②。瞧他万舞要开场。

日之方中，太阳堂堂当头照，

在前上处③。瞧他领队站前行。硕人俣俣④，高高个儿好身材，

公庭万舞。公堂前面舞起来。

有力如虎，扮成力士凶如虎，

执辔如组⑤。一把缰绳密密排。左手执醑⑥，左手拿着管儿吹，

右手秉翟⑦。野鸡毛在右手挥。

赫如渥赭⑧，舞罢脸儿红似染，

公言锡爵⑨。公爷教赏酒满杯。山有榛，高高榛栗傍山崖，

隰有苓。低田苍耳是谁栽。

云谁之思?千番百遍将谁想?

西方美人。漂亮人儿西方来。

彼美人兮!那人儿可真帅呀嗨!

西方之人兮!打从西方来呀嗨!

【注释】①简：通“醑”，威武的姿态。②万舞：古代一种用之于朝廷、宗庙或祭山川的仪式上的舞蹈，规模盛大，由武舞和文舞两类组成。武舞在先，以干（盾）、戚（斧）为道具，用以模拟战争场面；文舞在后，以翟（雉羽）、醑（一种管乐器）为道具，用以模拟翟雉春情。③在前上处：指舞师在前列上头的领舞的位置。④硕：大。俣（ｙǔ）俣：形容身体魁梧健美。⑤组：用丝织成的宽带子。⑥跀（ｙｕè）：古管乐器，似为排箫的前身。⑦翟：雉羽。⑧赫：红润的样子。渥：浸润。赭（ｚｈě）：红土。⑨公：指卫君。锡：通“赐”。爵：古代酒器。⑩隰（ｘí）：低湿之地。云：发语词。美人：指舞师。

【赏析】在卫国公庭的一场万舞表演中，领队的舞师引起了诗人的悦慕，悦慕之情又化作了这首赞美的诗篇。诗人内心的企恋怅惘，诗中舞师形象的呼之欲出，都给作品增添了引人遐想的魅力。

诗共四章。前三章纯用赋法，有点像现代的电影艺术，通过镜头的渐次推进，将人物形象最终凸现出来，描写了舞师由出场、表演到最后亮相的全过程。首章是一个远镜头，展示了舞台的全景：太阳当空，灿烂辉煌，规模盛大，万舞阵容。身材魁梧的舞师，就站在前列上头领舞的位置上，他将在这幅壮阔背景的烘托下，表演出神采飞扬、有声有色的一幕。二、三两章，镜头推进：先是舞师带领着舞队，以模拟战争场面的武舞开场；接着，舞队被渐渐隐去，那雄健刚劲的舞姿和淋漓顿挫的节奏，不断叩击着观众的心弦：画面上只见舞师手持缰绳，熟练地表演着驾驭战车的舞蹈。武舞完毕后，便转为文舞。舞师右手挥着色彩华丽鲜明的雉羽，左手拿着长笛似的六孔的箭，悠扬的音乐伴随着潇洒自如的舞步，使人们的观赏心情由激烈而趋于舒缓。正当观众神驰于彼的时候，镜头对舞师的描写已达到形神兼备的境界，一个活脱脱的人物形象便呼之欲出了：舞师容颜红润，精神焕发，向台下做最后的亮相，脸上透露出成功的喜悦。至此，不难理解，诗人是带着悦慕之情来赞美舞师的技艺和仪容的，而末章“山有榛，隰有苓”的兴句又似乎在向读者暗示自己是一位女性。榛，木名，结实似栗而小；苓，草名，即卷耳。余冠英先生说：“《诗经》里凡称‘山有榛，隰有苓’而从大树小草对举的往往是隐语，以木喻男，以草喻女，这两句似乎也是这种隐语。”（《诗经选》）这样看来，此诗便和爱情有关了。后四句，诗人正面倾诉了自己的心曲，用笔极为细腻。“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是叹其所居甚远；“云谁之思?西方美人”，说的是企恋之心。一别难见，自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怅惘苦涩之情。同时，末二句顶针和回环的修辞手法所造成的语言重复，以及句尾两“兮”字的运用，给全诗注入了一种唱叹不尽的韵味，更是渲染了诗人低回凄婉的心绪，使人一篇咏罢，不觉沉思良久，似乎也随着诗人一起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