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曾已经猛灌了一杯茶水,手指有点发抖。
这时暖玉翻出一张报纸来,说:“据报纸记载,前些年社区开发的时候,挖到了一个战国古墓,很多文物遭到了周围百姓的疯抢,其中大部分都被追了回来,但还有少量文物流失在外。我国《文物保护法》有规定,这些都属于国家,必须上交国家,不然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对闭口不语的老曾说道:“事已至此,不如你自己把它拿出来吧。”
老曾抬头道:“你们确定要看吗?”
暖玉道:“叔叔,现在上交国家也不晚。”
老曾长叹一口气,先去关了房门院门,拉好窗帘,才拿下字画,用美工刀在完整的墙体上割了几下,一个长方形的轮廓显现出来。他轻轻拉出一个盒子,把绸布层层翻开,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棕色木质的小盒,十分精致,而且保存完好,没有丝毫的损坏。一个盒子尚且如此了,我想象不到里面会是什么奇珍异宝。一时间,我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老曾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里边端出一个通体平素、略带一丝淡淡湖泊色泽的透明罐装物体,里面似乎还有一些东西,透明罐上雕有几道花纹。看到这个,我猛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档鉴定文物的节目。
我走上前去观摩片刻,惊叹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二三十年前在杭州出土过一个震惊中外的战国水晶杯,整个杯子都是用天然水晶制成,其技巧、工艺都令人叹为观止,被列为战国八大文物之一。眼前的这尊水晶罐比那个水晶杯还要晶莹剔透,必然又要引起考古界的一场八级地震。”
一旁的老曾脸色有点怪异,他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我对他说:“没事,还有啥秘密你就说。”
老曾说:“我就想知道,为啥你们对我老婆的骨灰罐这么感兴趣。”
我退出两米多才稳住心神,掏出镇妖瓶闻了两下后对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让逝者入土为安,藏墙里算怎么回事,墙葬吗?”
老曾眼睛里涌上悲伤:“老婆走得早,她生前就怕黑怕冷,那地底下又黑又冷的,她会不舒服的。而且我也想让她陪在我身边,又怕别人看到乱说,所以才会藏在墙体中。”
我和暖玉对视一眼,心中很是悲切,有一种在足球场上努力了半天却发现踢错方向的感觉。
正当我准备重整旗鼓之际,老曾叹气道:“唉,这几年来,那块烫手山芋让我天天担惊受怕的,也够了!既然这东西跟李晓欣有关,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秦警官,榔头同志说得没错,我家里确实有个宝贝,只不过不在墙体里而已。”
老曾走到了厨房里,在橱柜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根粗壮的擀面杖来,他两头一拧,竟然从里面滑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的器物。老曾缓缓打开报纸,一柄四五十厘米的战国古剑呈现在我们眼前,虽已相隔两千多年,但剑锋依旧锋利,剑身之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搞清楚这个难题后,一切便迎刃而解,李晓欣就是冲着这柄古剑而来。我们将那柄战国古剑先带回了警务室,在等待文物部门专家到来的时间里,暖玉问我:“就算你察觉到美容店不对劲,你又是怎么把她和文物挂钩的,还让我去找了那一年的报纸?”
我说:“怪就怪她自己作死了。网上有一些本地古玩奇石出售的信息,我让赵随风在网上查了下她的手机号,但凡是沾着什么出手传家宝之类的信息下面,都会有一个叫‘欣768768’的ID,而8768是她的车牌号,也是她手机号的后四位。”
暖玉道:“你们可真细心,这点得向你们学习。”
我说:“有燕未寒和赵随风在,这类信息是基本没跑的。我们就像葫芦娃一样,是互利共存的。”
暖玉笑道:“是的呢,而且我发现榔头你的推理能力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两回每次都有点误差。”
我说:“我之前说过,不要在意小细节,十全九美才是人生,人要有点遗憾才完美。”
老天似乎也很认同我,决定再给我一点遗憾—我和暖玉吃饭的空当,战国古剑被盗了。望着空空如也的抽屉和旁边遭暴力殴打致残的挂锁,我感觉人生真刺激。
我立刻去让赵随风查找监控,仔细查找下,却发现根本没人进来过。
暖玉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柄剑还能凭空消失了?”
赵随风一看瞒不住了,嘿嘿笑道:“榔头哥,你咋看出来的?”
我说:“你平时裤兜里都是满满当当的,现在却是空空如也,肯定是我喊你时你太过紧张,穿错裤子了,这是其一。其二,能暴力开锁的工具基本都在你这里堆着。其三,你瞅你脸上还有绿印子,是不是抱着战国古剑特别有安全感?”
赵随风连忙点头:“对啊对啊,那柄剑下肯定有不少亡魂,有那玩意儿护身,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啊。”
我说:“再废话,我就让那柄剑下再多一个亡魂。”
赵随风哀求道:“榔头哥,就让我搂着睡一觉,就一觉,好不?我从来没有过那种睡意满满的感觉,直到刚才我抱着那柄剑躺在了**,还被你叫醒了。”
我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赶紧去,文物专家到来之前给我送过来。”
赵随风万分欣喜地跑出去了,暖玉略有担忧地看着我,我说:“小随风从来没踏实睡过觉,给他一次机会吧,或许对他是个帮助。”
那柄古剑经过文物专家鉴定,是两千多年前的楚国青铜剑,而且保存完好,花纹精致,剑身还有龙虎图腾,初步猜测是楚国某将军的兵器,估价在五百万之上。
当天在我们找到古剑后,暖玉就通知了所里,在燕未寒等人的带领下,警方赶往李晓欣的美容店,逮捕了常年驻守的两名文物贩子,查缴文物二十余件。经查,芙蓉阁其实是一个挂着美容店旗号的倒卖文物团伙的根据地,李晓欣则是这个团伙的二把手,道上人称“欣姐”,他们常年和盗墓者、文物贩子打交道,让国家利益一损再损。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倒卖文物团伙的一把手并没有被抓住。
李晓欣被捕后,她也利索地交代了:清风社区开始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了许多古物,遭到了附近村民哄抢。有个文物贩子回去后对她说现场有一柄保存度极好的战国青铜剑,只是人多手杂,不知被谁拿到了。今年年初偶然的一次机会,曾小亮在饭局上炫耀父亲曾经捡到个长长的古物,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藏在哪儿了,这才引起李晓欣的注意。接触后她发现这小子对自己有意思,便献色求财。
面对李晓欣,我问出了让我很困扰的一个问题:“你这么聪明,会想不到姐弟恋太引人注意?不知道美人计都是年轻人玩的吗?”
李晓欣回答:“这条道上姐姐能安稳混十多年,知道靠的什么吗?靠的是自己,除了自己我谁都不信,所以才会那么稳。我只是没想到那老家伙会向你们寻求帮助,更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搞清楚了我的目的。”
李晓欣上下打量我一眼,说:“我也奇怪了,你们几个不就是小协警吗,又不是正规编制,一个个的这么拼命干啥?”
我说:“正如我不懂你们的贪欲有多大,你们永远不懂什么叫正义。你看我,我身上有光,我们身上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