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猛吃了一顿,快要吃完的时候,我才想起了这个严肃的问题。假借去卫生间,我给李小炮打了个电话:“我正请人吃饭,可是我没有钱,小炮你快来救场,回去双倍还你,随声附带三根鸡毛。”
李小炮只来得及骂了我一句“不要脸”,我就火速挂断了电话。
好在李小炮虽然嘴上骂我,来得却很快。只是在我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在我给李小炮打电话的时候,他二人已经结了账。
我对他们说:“这就是你们不厚道了,你们帮我忙,还要请我吃饭。”
欧阳贱说:“榔头兄弟,我们俩是粗人,不懂得大道理,但我们绝不会做出李彦那浑蛋干的坏事。你能尽全力去帮助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甚至都不在你辖区范围的受害者,对此我们哥俩很佩服。能为小丫头做一点事情,我们心里也会好受一些,毕竟那孩子太可怜了……所以,兄弟,你就不要计较这顿饭了,比起这点钱来,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无价的、至高无上的。”
第五根毛听完后,一脸迷茫地望着欧阳贱:“你啥时候能扯这么多大道理了,听得老子一愣一愣的,你直接说榔头兄弟是个好人不就完了?我们帮好人,我们也是好人啊,对不对?我们有时候不就是想证明自己也是好人吗?”
欧阳贱白了他一眼:“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是一股葱花味,俗!跟你一起做事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五根毛一听这话,立马扑了上去,两人一边闹着,一边离开了我和李小炮。临走前,欧阳贱说:“兄弟,有啥需要帮忙的,就来个电话,有时候我发现为人民服务也是挺爽的。”
他们走后,我站在那儿,李小炮掐我的脸,半天才把我掐醒:“喂喂,傻了?”
我指着渐渐远去的汽车,说:“你看,李彦是高级知识分子、社会精英,职责是传道授业解惑。这两兄弟是初中毕业的小混混,嬉笑怒骂,刀光剑影。他们,谁是草莽,谁是英雄?”
李小炮说:“我没想那么多,在我看来,善良的就是好人,好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我对所有善良的人都会一视同仁。”
我说:“你舅舅或许是个好人,只可惜他有个坑爹的儿子。”
李小炮茫然道:“你是什么意思呀,榔头?”
我说:“我手上的证据表明,岳琳在李彦做司法鉴定期间给张岩转了一百万。”
李小炮愣在那儿:“什么?你是说……我舅舅受贿一百万,给李彦的司法鉴定造假?”
我说:“严格来讲,应该是张岩私自替他爸收受贿赂,再强逼他爸去造假。张岩是独子,你舅舅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说:“张岩在此前因赌博欠债四十万,这种事他会跟他爸商量吗?我觉得事实是这样的,债主们催债正急的时候,岳琳来找张院长,张院长断然拒绝,却被张岩得知。张岩求财心切,便主动联系岳琳,索贿一百万,事后张岩必然打亲情牌,甚至以死相逼,让张院长往那条歪路上走。想必你舅舅和舅妈宠溺孩子,不然张岩也不会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不务正业。”
李小炮目光黯淡:“我舅妈身体不好,结婚后她怀孕两次都没留住胎儿,所以张岩出生后,老两口对张岩特别溺爱。我舅舅……是不是要完了?”
我说:“张院长是不是完了,要听法律的,我们说了不算。小炮,如果你舅舅就此完蛋的话,你是不是不想把我弄到的证据交给警方?”
李小炮沉思半晌,坚定地说道:“不。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只不过我舅舅太亏,如果不是张岩,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是好人。”
我说:“溺爱、纵容张岩,这是你舅舅给自己挖的坑,怪不得别人。古往今来,生个儿子当爹供着的人,哪个不被儿子坑?”
李小炮突然情绪低落,很久都没说话。在她心里,她的舅舅或许是人生榜样,却没想到终究敌不过金钱的攻势。
这个世界里,金钱并不是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只不过,人们在碰到金钱时,都不喜欢防御而已。
当天晚上,我还是在李小炮家里睡的。由于之前下了一夜的象棋,又折腾了一天,我的肉体已经不听我使唤了,屁股刚触到柔软的沙发,还没来得及跟李小炮打个招呼就已经遁入空冥状态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李小炮还没醒,盖着被子睡得正香。她那利索的丸子头终于在睡觉时变成了随意散开的长发,挺翘的鼻子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小嘴紧紧闭着,似乎做了并不欢畅的梦,眉头轻轻皱起。
这么看来,李小炮应该属于小美人儿的范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于是我找了个小板凳,趴在床前专心看起李小炮的脸来。
李小炮醒来后,跟我发生了以下对话:
“你是变态吗,这样窥伺我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
“好看吗?”
“好看。”
“有非分之想吗?”
“没有。”
“我就这么没魅力吗?”李小炮有些不甘心,“算了,不跟你贫了,今天干吗去呀?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这事还没完,我去会会李彦。”
我们在路边摊儿吃了豆浆、油条,还好这次李小炮没说这顿饭会给她带来多么惨重的经济灾难。虽然一路上和我有说有笑,但她眉宇间一直有愁云。
我轻轻坐在他身旁,友好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幸运儿。”
李彦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单从脸上看,你无法猜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这等心理学教授是伪装之王。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好奇,想问我为什么叫你幸运儿。我告诉你好了,是因为你被破格录取了。你肯定又想问是被谁破格录取了,对吗?”望着他那张白纸一般的脸,我凑上去,“我也可以告诉你,是被阎王爷破格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