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米是个生气勃勃、精力过人而近乎粗野的汉子。他脖粗脑袋圆,眼睛炯炯有神,说话声如洪钟。他曾是一名军官,后改行从政,扶摇直上,怀着一腔补偏救弊、除旧布新的热忱进入陆军部。在他1911年6月30日被任命为陆军部长之前的4个月中,这个职位已经四易其人。在战争随时都会爆发的关头,他发现即将肩负总司令重任的米歇尔竟然是个“踟蹰不前,优柔寡断,不堪胜任那顷刻间就要加委给他的重任之辈”。这么一个人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乃是“国家的危险”。米歇尔这份“痴人说梦”的计划,正好提供了一个除掉他的口实。
可是,米歇尔不肯离开,他要先向最高军事会议提出他的计划。最高军事会议的委员集中了法国的第一流将领:加利埃尼,是位功勋卓著的将军;波,是个亲身经历了1870年之战的独臂将军;霞飞,是个沉默寡言的工程兵宿将;再加上豪爽而歪戴军帽的总参谋长迪巴伊。这几位将军,1914年时都统率重兵效命疆场,其中两位还成为法兰西元帅。他们中没有人支持米歇尔的计划。
一位出席会议的陆军部军官说“讨论这份计划是毫无意义的。米歇尔将军神志不清。”
正确的东西被否决了。米歇尔为了自己的洞察力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他被解除职务,降为巴黎军事长官。
梅西米狂热地扼杀了米歇尔主张打防御战的异端邪说之后,便开始为打赢进攻战尽力装备陆军。但是,这一回却轮到他碰壁了。他未能使他最殷切希望的事情——改变法国军装的目标变成现实。
1912年,法国兵的穿戴仍然跟1830年的穿戴一样,蓝色军上装、红军帽、红军裤。1830年步枪子弹的射程只有200步,军队都在近距离交战,根本用不着隐蔽。但如今不同了,鲜艳的服装无疑给敌人提供了标靶。他决心使法国兵同其他国家的军队一样,穿戴不再那么显眼。他提出一个方案,要把军服改成蓝灰色或青灰色。
不曾想,这一提案立即招致了一阵来势汹汹的抗议。事关陆军荣誉和传统,他们在换下红军裤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陆军的捍卫者们宣布:“取消一切鲜明的色彩,一切使士兵仪容生气勃勃的条件,是违背法国人的爱美观念和军队职能的。”
“取消红裤子?”一位前任陆军部长在议会上大声疾呼,“绝对不行。红裤子便是法兰西!”
梅西米后来写道:“那么盲目、那么愚蠢地死抱着一种颜色,又是所有颜色中最显眼的一种,自当招来惨重的后果。”
在解除了米歇尔的职务之后,梅西米需要物色一位可以接替他的人选。他打算使这一职位具有更大的权力,把它跟总参谋长的职务合并起来,同时撤销陆军部的参谋长一职。这样,米歇尔的继任者将是一个集大权于一身的人物。
梅西米首先选中的是戴着一副夹鼻眼镜、老成持重、勋业彪炳的老将加利埃尼。但被婉言谢绝了。
接下来的第二个人选是波将军,但他提出一个条件,凡是担任较高级指挥职务的将军都要由他本人遴选提名。政府敬佩他的开诚布公,却碍难接受他的条件。梅西米再向加利埃尼请教,后者推荐了以前的部下,说此人“处事冷静,有条不紊,头脑清晰,准确不误”。于是,这一重任便托付给了霞飞将军。
年近6旬的霞飞将军,身材魁伟,大腹便便,面容丰腴,点缀着浓浓的髭须和两道粗眉;肤色白嫩,两眼碧蓝安详,目光诚挚恬静,其模样活像个圣诞老人,因此被称为“霞飞老爹”。他既不是出身豪门,也是不著名的圣西尔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他的身份是工程兵军官。在军界中,这一行当不是产生将帅的地方。他以往军事生涯的特色便是在每一个岗位上都不声不响,恪尽职守,干练有为。他当过连长,当过参谋,当过教官,当过师长,1908年担任兵团司令、工程兵总监。在被梅西米选中前的职务是后方勤务总监。
他为人稳重沉着,丝毫不动感情。他的性格的突出之处是木讷少言。这种性格和他庞大安详的躯体,令人一见便会信心倍增。
霞飞对自己同样有着无比的信心。他的副官曾问他,战争是否会爆发。
“我认为这不成问题。”霞飞回答。“我一向是这样看的。战争是要来的。我要指挥作战,我要取得胜利。不论干什么,我都克竟其成,就像我以前所干的一样,这一次也会如此。”
“要是那样,你就会有一支元帅权杖了。”副官说。
“对!”霞飞措词简洁,语气肯定地回答。
总参谋部托庇于这位巍然屹立、不怕风吹浪打的人物,开始全力修订《野战条例》,用新的精神重新训练部队,并制订新的作战计划,以取代已陈旧过时的第16号计划。
参谋人员奉为导师的福煦已离开陆军大学,晋级升迁,在野战部队任职,现坐镇南锡,统率第20兵团守卫着这一带的国界。不过,他给总参谋部留下了一批门徒,这批人构成了霞飞的左右亲信;他还留下一份战略方案,这份方案也成了第17号计划的轮廓。
第17号计划于1913年4月制订完成,未经讨论,也未征求意见,便于5月份与新的《野战条例》一并获得最高军事会议的通过。
该计划跟《野战条例》一样,开头是一句铿锵有力鼓舞人心的话:“在任何情况下,总司令都要求我全军将士奋勇前进,齐尽协力,对德军发动攻击。”
该计划说明法国的行动由两方面的重大攻势组成,即由对梅斯至提翁维尔一线德军筑垒地区的左侧和右侧的攻势组成。右翼,即梅斯以南地带的攻势,要直接向东进击,越过旧日的洛林边界,同时在阿尔萨斯发动助攻,以便使法军右翼立足莱茵河畔。梅斯左面的攻势,也就是其北面的攻势,或向北进攻,或在敌人侵犯中立的比利时的情况下,向东北方进攻,穿越卢森堡和比利时的阿登山区。总的意图是,向莱茵河挺进,同时把进犯的德军右翼从后方予以切断,使之孤立。
为此,第17号计划把法国的5个集团军部署在从阿尔萨斯旧省的贝尔福直到伊尔松一带的国境线上,法比边界的1/3是在这道防线内的。比利时国境线其余的2/3,从伊尔松到海边一段,则不予设防。
尽管越来越多的情报表明,德国人要用强大的兵力实施右翼包围,法国以采取守势为宜。但是,法国总参谋部对此一概置之不理。
因为他们的全副心思和全部希望,如同他们的训练和战略一样,都定在打进攻战上。他们断然决定,不防守法比边界。他们坚决认为,如果德国人把他们的右翼延伸到佛兰德,他们中路的兵力就会异常单薄,法国人就可以“把他们拦腰切断”。德军如果在右翼投入大量兵力,法国对德军的中路和左翼就会具有优势兵力。用副总参谋长德卡斯特尔诺的话说就是:“对我方越是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