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被迫参战
马恩河之战,宣告了速决战的破产。
铁锹和有刺铁丝网打倒了枪和炮,堑壕战代替了运动战,整个西线,从佛兰德至瑞士边境,建立起了一条漫长而绵亘的阵地战线。在这条堑壕里,德国部署了近200万军队,面对着约达300万人的协约国士兵。
交战的双方相持不下,陷于僵局。
然而,手握军权指挥军队的那些协约国将领们,置正面突破已不可能的事实于不顾,依然认为借助密集的炮火和密集的人群,可以在西线取得突破。
于是,漫长的战壕,犹如一个粉碎人体的巨大磨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绞杀着无数的生灵,无数青年的鲜血,喷涌而出,汇成了河,通过600公里长的战壕,从瑞士一直流向大海。
陆军大臣基钦纳说:“我不知道还应该怎么做,这根本不是战争。”
可是不幸得很,这正是战争,每个二等兵都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内阁大臣们不是二等兵,这种僵持的局面使他们大感震惊,于是他们纷纷责备那些将领们。
海军大臣丘吉尔说:“面对着这个死结,一切的军事艺术都哑口无言了。指挥官和他的参谋人员,除了正面的攻击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计划,他的一切经验和训练使他们拒绝接受其他的计划。他们除了消耗政策外,也无其他的政策可言。”
财政大臣劳合·乔治也说:“我看不出任何迹象来显示我们的军事将领们是在考虑什么计划,以使我们脱离现有的令人难以满意的处境。”
当军人变得沉默时,政客们就更是放言高论了。
陆军大臣想在西线取得突破,海军大臣主张对达达尼尔海峡采取远征性行动,印度事务大臣则只注意美索不达米亚境内的战役,殖民大臣则特别重视非洲的几个小型战争,财政大臣则希望从法国抽出大部分英军,用于中东战场。
但是,“这些政府中的领袖人物,对于一切技术问题都是毫无所知的。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口中说一句做这个,那么这个就可以做好,真是错到了极点。”
1914年圣诞节前夕,海军大臣丘吉尔提出疑问:“我认为,在西部战线极可能双方中没有一方会有力量渗透到对方的战线之中。我不想发表最后的看法,但我的印象是,双方军队的态势不可能发生任何决定性的变化,尽管无可置疑的是,为了军事上的图谋,将付出几十万人的性命。难道除了把我们的军队送去啃佛兰德的带刺铁丝网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供选择吗?再者,难道海军的力量就不可能对敌人施加什么压力吗?”
要知道,英国的海上力量举世无匹,无人可敌。大英帝国的威望,正是建立在海上的。早在1905年,英法制定联合军事计划时,海军参谋长费希尔就强烈主张英国必须以海军作战为主。他信不过法国的军事能力,算准了德国人将在陆战中打败他们,所以认为把英国陆军送过海峡去一同吃败仗是无谓之举。
他所赞成的唯一的陆上行动是在德国的背后来一次大胆的强攻,他还选定了一个精确的地点——东普鲁士沿波罗的海的一段“沙土坚实的十六公里长滩”。这地方离柏林不过140公里,是从海路抵达德国首都的最后的一个地点,由海军送去登陆的英军可以夺取这块地方并建立一个作战基地,“使百万德军无暇他顾”。此外,陆军的作战必须绝对限于“对沿海一带的突然袭击,收复赫耳戈兰岛,并驻守安特卫普”。
费希尔认为,陆军在法国作战的计划是“自取灭亡的愚蠢行动”,陆军部不知战争为何物出名的,陆军应当作为“海军的配属部队”来使用。
尽管他的意见最后没有被采纳,但是,利用海军,另辟战场的想法如同挥不走的幽灵,一有机会就会冒出来。
如今,西线的僵局和无谓的牺牲,使另辟新战场的主张越来越有市场,海军大臣丘吉尔成了这一想法最一贯和最有名气的倡导者。
丘吉尔等人主张“外围战略”,即运用英国的海上力量在欧洲翼侧——土耳其的达达尼尔海峡开辟新战场。
丘吉尔认为,要想打赢这场战争,关键在于能对俄国的军队提供足够的装备。为此,必须打通达达尼尔海峡,将大量的装备补给由黑海运往俄国。此外,如果能控制达达尼尔海峡,占领君士坦丁堡,就可以使中东的形势大为改观,并为英国赢得若干盟国。
“只有对中欧的‘软下腹部’作这样的攻击,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丘吉尔何以会将目光盯住达达尼尔海峡不放?要了解其中的因由,我们必须回顾一下土耳其的历史。
当萨拉热窝事件发生时,土耳其有着许多敌人,而无一个盟友,因为谁都认为不值得同它结盟。100年来,被称为欧洲“病夫”的奥斯曼帝国,一直被窥伺左右的欧洲列强看作已奄奄一息,它们只等它死后下手。
可是年复一年,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病人却不甘死亡,衰弱的双手依然牢牢地抓住巨大家当的钥匙不放。自从1908年青年土耳其党的革命推翻老苏丹建立以他的弟弟为首而由“统一与进步委员会”主持的政府以来,在最近6年中,土耳其似乎已开始返老还童。
青年土耳其人在他们的“小拿破仑”恩维尔帕夏的领导下,决心重建祖国,锤炼出必要的力量,扣紧日趋松弛的权力纽带,驱走待机而动的鹰隼,恢复奥斯曼极盛时期的泛伊斯兰统治。
这一进程受到俄、法、英三国的注视,很不合它们的脾胃。三国在这个地区都有争雄的野心。德国是登上这个帝国舞台的后来者,有它自己从柏林通至巴格达的梦想,决定充当青年土耳其党人的保护者。
1913年,德国派出一个以赞德尔斯为首的军事代表团,前往整编土耳其军队,激起了俄国人的强烈不满。
俄国是土耳其的世仇,它觊觎君士坦丁堡已达千年之久,不如把这座位于黑海口的城市干脆称为“沙皇格勒”。那条叫作达达尼尔的狭小的著名出海通道,长仅80公里,最宽处不过5公里,是俄国终年可用以通向世界各地的唯一出口。
土耳其有一个无价之宝,那就是它的地理位置,正好处在各条权力之路的会合处。正因为这个缘故,100年来,英国充当了土耳其传统的保护人。但如今,英国已经不再把它当回事了。英国宁愿扶持一个软弱无能、乖乖听话的专制君主,而不愿看到一个重新崛起的土耳其。
1911年,海军大臣丘吉尔提醒土耳其,只要英国仍然是“欧洲唯一保持制海权的国家”,那么英国的友谊对土耳其还是大有用处的。可是,土耳其对英国的友谊,对英国同样有用这一点,英国人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随着形势的日趋紧张和战争的迫在眉睫,土耳其人不得不选定站在哪一边的日子悄然临近。他们既怕俄国,又恨英国,也不信任德国,这弄得他们无所适从。“革命英雄”恩维尔是仅有的一心一意热烈主张同德国结盟的人。他相信德国是未来的浪涛。
而塔拉特贝伊则不像他那样深信不疑。此人是“委员会”的政治“掌柜”,他认为土耳其从德国人那里可以捞到的代价,要比协约国的出手为高。对于土耳其在一场列强大战中保持中立而幸存下去的机会,他毫无信心。如果协约国得胜,奥斯曼的家当就会在它们的压力下化为乌有;如果同盟国得胜,土耳其将成为德国的仆从。这实在让土耳其人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