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琵琶仙（第1页）

琵琶仙

姜夔

《吴都赋》云：“户藏烟浦，家具画船。”唯吴兴为然。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已酉岁，余与萧时父载酒南郭，感遇成歌。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鸩。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词意】

双桨摇着游船儿越来越近，初看像上人儿好像旧日坊曲相恋的两位歌女。拿歌扇轻轻接着飞落的花瓣，她一双蛾眉秀目真是奇艳无比。春光渐渐远离，水边平展的沙洲一片浓绿，更增添了几声伯劳鸟儿的悲啼。仿佛是十里扬州的绮丽，像杜牧缘定了三生幽期，往事感伤不要再说。又还是将近清明禁火的寒食节气，宫廷里点燃了蜡烛给群臣分送薪火，一路轻烟飘去。无奈在离愁里，时节已匆匆变换。满怀惜春的情思已落空，都付与飘落空阶的榆树钱。眼前千万缕杨柳浓荫，浓荫里乌鸦掩藏，遂想起当年玉尊别筵，千缕柳丝翩翩起舞，柳絮像雪漫天旋。眼前情景让我想到，当初奏起了“西出阳关”《渭城曲》，与故人初别的悲凉心酸。

【注释】

已酉岁：淳熙十六年（1198年）。

桃根桃叶：桃叶为王献之爱妄名，桃根为桃叶妹。

三生：本为佛家语，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人生。

【赏析】

词调《琵琶仙》，始见于姜夔词，为其自度曲。小序所言，重在惊诧于吴兴“春游之盛”，好像描绘一幅热闹的吴兴风俗图，观本词，却纯写个人情事，触目惊心，或许是想以此造成反衬的效果。此为因人而悲。汀洲草绿，本为乐景，着一“自”字，词人孤单形象立现，此为因景而悲。人、景皆惹离恨，却加以“几声啼鸩”更何以堪?至下片，词人更注重以景物来渲染感伤的气氛。此词为感怀旧日相好之作，目击神伤，却无媚词艳调，诚如清代词评家吴蘅照之言：“言情于词，必藉景色映衬，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姜夔此词正是以情驭景，笔健字清，“情景交融，得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