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绍兴掠影（第1页）

绍兴掠影

冀人

神州旅痕

从下车，直到步出有些冷静的火车站，心中一直在忐忑。因为这个地方老早老早就深深地刻在我的心目中了。直到双脚切切实实地踏在这块土地上，我还有些惶乱然而又不愿立即去清醒地面对现实。

从检票口出来，一步三回首。这哪象一般概念和印象中的火车站，分明是一栋典型浙江民居风格的建筑，通体雪白的墙壁，黝黝的青瓦，两山墙上一层层的飞檐高拱，最为简洁的色彩对比，实乃明快的建筑风格。端的是一座博物馆矗立在那里。这座城市好静。

时值十一月，天气该有些冷了。我不相信这是由于季节的冷而致这城市的静。

热情的东道，却未能使我们改变只停留一天的行程安排。因为在有限的时间里，还有半个浙江需要去走去看去听去写。

坦诚地交谈伴奏着详尽的介绍，之后，已是半天过去。要想天晚之前游览遍绍兴的主要景点，确乎是不现实的。

然而，我却觉得非常可能。主随客便，于是我们便飞车直驱城外西南方的兰亭。

车子出城便依傍了一条河道轻快地疾驰，不太宽的河面上**着一只只带篷的小船。也就是在这里才看到头戴毡帽手脚并用操桨的船夫，也就是在这里使我不觉地幻入鲁迅笔下的故乡：社戏、闰土、鲁镇、祥林嫂……

到了兰亭，步入其中，方悟出王羲之何以在此能写出闻名古今的《兰亭集序》来。窃以为这里最妙之处当首推此地之静，其次便是雅了。视野所及，但见山青水秀，万籁俱寂，只闻得清风吹拂幽篁，发现飒飒之声。

小溪蜿蜒，徐徐流淌，哑得几乎凝滞。几片黄叶在半空里踽踽飞行，迟疑良久方悠然**下。一二曲径被丛丛修竹密密掩映，谁知那尽头通往何处?鹅池碑、御字碑、兰亭碑、流觞亭、墨华亭、右军祠……无不是气势磅薄，无不是雪墙皂瓦，无不是素雅端庄。

如此这般好去处，竟是跑马观花般地走了一遭，看得实在慌张。但也许正是如此才领悟到那样的好处，粗线条的轮廓，这就是疏略的美。假如真的细细地看、天天地瞧，岂不要发觉到许多并不那么尽如人意之处吗?岂不要感觉到渐渐产生的腻味吗?再深入恩之，这美感的产生恐怕还有一故，即：兰亭自然存在的一切与当时的季节——深秋，天气——浅阴而有风，和自己的性格——喜静、喜秋、抑郁、内向不无关系。难道不正是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共生了这些美感吗?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城外只一停便抓紧赶回城里直奔鲁迅博物馆。

鲁迅博物馆修建得挺有气势。但在里面看过之后，颇以为展出基本上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因为其中绝大部分都已见诸书籍报端了。展厅里面唯一使人难忘的倒是鲁和他留日时的老师藤野先生在一起的塑像。

远看不怎么引人注意，走近前去才令人感受到雕塑家是那么准确地把握住了鲁迅对自己老师的深情厚意和他本人的鲜明个性及独特神韵。

百草园位于鲁迅博物馆的侧旁，围墙上一扇小门走去不远便是。这园是因了鲁迅笔下的名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而脍炙人口的。现在真的看到了，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是重新恢复的，但毕竟有一些在北方罕见的结成圆圆球状果实的皂荚树，畦垄中青凌凌的萝卜和小白菜，种子厚而光亮如涂蜡的柑桔和几丛青青的桃树，还有那小小的有石围栏的一眼水井……

只是未曾寻到后窍会喷出一阵烟雾来的斑蝥、人形的何首乌以及长的草中那条很大的赤练蛇，更谈不上长妈妈给鲁迅讲过的那个美女蛇了。这就是曾经给小鲁迅以无限情趣的那块乐园吗?记得上初中时，学了这篇课文之后，曾令我们多少时日沉湎于那园中不能自拔，多少次于梦中在那小孩子的乐园中爬树、捉虫、玩耍……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而此时却倍感：看景不如听景。实地看时，一览无余，不如仅仅听到的可以任你的想象力天马行空、自由驰骋来得畅快惬意。虽然看到了真正的百草园，但是自己的记忆力却与之格格不入，因那其中也许为了先入为主的缘故，总是牢牢地只剩下原先想象中的百草园的情景了，也许只有那个百草园才是美的，才是值得记忆的。

鲁迅博物馆的斜对面，顺马路是一条深深低于路面的小河。河上架了一座极小的桥，过桥之后顺着傍河的墙壁走几步便是一座小门。

门内有一条短而狭窄夹于两所房屋之问的小甬道，这甬道左首有一幢晦暗的老屋，里面未亮灯，显得黑黢黢的，这便是鲁迅小时候就读的三味书屋了。书屋的门前设置了木栅，游客是不得入内的。

隔栅探视，迎门墙壁上方悬一块匾，上书：三味书屋。匾下挂一幅画，上有卧伏于古树下的一头梅花鹿。房内空处放置几张书桌……不知是鲁迅笔下的描述唯妙唯肖地重现了这屋曾有的一切，还是现时屋内的一切唯妙唯肖地重现了鲁迅笔下的描述。

总之，这屋子暗得一塌糊涂，如在外面看深深的山洞。天可怜见，置身于这么晦暗的课堂和窄狭的“院落”，鲁迅和他的小伙伴的童稚开朗的天性会受到何等消沉的压抑和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