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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龙生九种(第1页)

四、龙生九种

乾隆究竟讲了没有想立和孝公主为皇储的话,史无可考,但从当时对诸皇子,包括已内定为皇储的皇十五子永琰在内,都不尽满意的心理推断,皇帝与十公主父女独对时,他完全可能在戏谑之间无意流露出内心深深的遗憾。

在皇帝十七个皇子中,孝贤皇后所生的两个儿子——皇二子永琏和皇七子永琮——无疑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皇太子人选。

乾隆元年(1736年)七月初二日,刚即位的皇帝在乾清官西暖阁召见总理事务大臣、九卿等,郑重宣布密建皇储。他说宗社大计,莫过于建储一事,因此自古以来,帝王即位,首先举行;但明立皇储,容易别生事端,或者太子恃贵骄矜,渐至失德,或者左右小人逢迎谄媚,引诱为非,是以皇祖康熙当日对建储一事,大费苦心。皇父雍正,创立秘密立储家法,朕再四思维只有循皇父成式,亲书密旨,照前收藏。随后,在总理事务王大臣在场的情况下,亲书建储密旨,由宫中总管太监收藏于乾清官“正大光明”匾额之后。此时,乾隆二十六岁,春秋正富。他之所以急于立储,一是有雍正成式可循,再就是有可立为皇储之人。这后一点似乎更重要,但因为是密立皇储,所立之人为谁,除皇帝之外,包括皇太子在内,谁也不知道,自然不能向王公大臣宣谕。

皇帝亲书密旨上定的是皇二子永琏为皇太子。其时,皇帝有皇子三人:庶妃富察氏所出皇长子永璜十四岁,嫡妃富察氏所出皇二子永琏七岁和庶妃苏氏所出皇三子水璋两岁。永琏自幼聪明贵重,气宇不凡,雍正在世时为他亲自命名“永琏”,已隐寓承接宗器之意。他的优势还在是嫡子,这一点最为皇帝所重,秘立皇二子永琏为皇太子自在情理之中。谁想到了乾隆三年(1738年)十月,永琏偶患寒疾而殇,乾隆只得撤出“正大光明”匾后置放的密立皇储谕旨,并当众宣布,乾隆元年七月所立皇太子即为已薨皇二子永琏,“永琏系朕嫡子,已定建储之计,与众皇子不同,一切典礼著照皇太子仪注行”。永琏夭折,是乾隆立嫡梦的初次破灭。

此后,乾隆又曾打算密立皇后富察氏所生皇七子永琮为皇太子,未及亲书密旨,七阿哥又两岁痘殇。这件事恰好发生在乾隆十二年除夕,因此对皇帝的震动极大。经过反覆思考,决定向王公重臣剖白自己的心迹,为此降旨先说原本期望永琮承接神器:

皇七子永琮,毓粹中宫,性成夙慧,甫及两周,歧嶷表异,圣母皇太后因其出自正嫡,聪颖殊常,钟爱最笃,朕亦深望教养成立,可属承祧。今不意以出痘薨逝,深为轸悼。建储之意,另朕衷默定,而未似端慧皇太子永琏之书旨封贮,又尚在襁褓,非其兄可比。

皇帝的下面旨谕是为了安慰皇后,称“贤后诞育佳儿再遭夭折,殊难为怀,皇七子丧仪,应视皇子从优”。这谕旨的后半则最值得重视:

复念朕即位以来,敬天勤民,心殷继述,未敢稍有得罪天地祖宗,而嫡嗣再殇,推求其故,得非本朝自世祖章皇帝以至朕躬,皆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岂心有所不愿,亦遭遇使然耳?似此竟成家法,乃朕立意私庆,必欲以嫡子承统,行先人所未曾行之事。邀先人所不能获之福,此乃朕过耶!

以上就是乾隆皇帝在年终岁尾,痛悼嫡嗣再殇的时候,向天地祖宗虔诚地承认自己执意立元后正嫡为太子的过错。

乾隆说得很对,本朝自世祖章皇帝以至他自己,均非元后正嫡承继皇统。顺治皇帝福临是太宗皇太极第九子,生母庄妃博尔济吉特氏,即后来著名的孝庄皇太后;康熙皇帝玄烨是世祖顺治第三子,生母佟氏,时为妃;雍正皇帝胤禛是圣祖康熙皇四子,生母德嫔乌雅氏;至于乾隆皇帝本人生母钮祜禄氏当时地位更卑下了,在雍邸中没有任何名号,只是被习惯地称为“格格”,直到雍正即位,才册封为熹妃。这样一看,清帝以庶出之子承接神器,绍登大统,真的如乾隆所说,竟然成了约定俗成的“家法”。乾隆说得也很对,“朕立意私庆,必欲以嫡子承统”。不过,他并没有说明为什么“必欲以嫡子承统”。从汉族封建皇朝的传统来看,自然是“立嗣以嫡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昔日康熙皇帝即循着这样的思路,立元后嫡长子胤礽为皇太子。乾隆即位后,一而再地欲以元后嫡子为皇太子,从表面上看似乎很容易讲得通。其实,无论康熙也好,乾隆也好,他们从自己庶出而终于即帝位的曲折痛苦经历中,深深体会出以嫡子承统是何等的重要。

康熙之生母佟氏虽出身八旗汉军世家,但入宫以后并不受顺治皇帝宠爱,顺治十一年(1654年)三月十八日康熙降生之始,就由保姆抱到紫禁城西墙外一座府邸(后改为喇嘛庙福佑寺)去养育。顺治不喜欢这个孩子而有意立康熙四弟、皇贵妃董鄂氏所生之子为皇太子。康熙晚年回忆这段幼年时代的境遇时是这样讲的:“世祖章皇帝因朕幼年时未经出痘,令保姆护视于紫禁城外,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此朕六十年来抱歉之处。”可见康熙对幼年遭遇是终生铭记的,他深感失欢于父亲的庶子处境之难堪。康熙后来之所以能以庶子入承皇统,全在于祖母孝庄皇太后的提携呵护。通向帝位的道路,对康熙来说是不平坦的。正是由于这段特殊经历,所以康熙当嫡长子胤礽刚满周岁时,即毅然将他立为皇太子;日后废而复立,旋立旋废,这个过程康熙皇帝是经历了锥心刺骨的痛苦的。乾隆庶出而得祖父康熙卫护为帝,有和康熙极为相似之处。他在踏上皇位途路上所遇到的挫折坎坷恐怕要超过他的祖父。乾隆必欲立元后嫡子为皇储,可以摆出各种堂堂正正的理由,但乾隆对立嫡的追求竟到了痴迷的程度,这只能从他个人独特的人生体验中去寻求答案。

‘乾隆十二年除夕皇七子永琮出天花死去,给了乾隆立嫡梦第二次毁灭性的打击。第二年清明时节,元后富察氏在德州水次仙逝,则彻底绝了乾隆立嫡的念头。从此以后,二十多年漫长岁月过去了,皇帝没有再考虑过秘密立储这件大事。

皇储长期空虚,个中原因很复杂。皇帝年富春秋,身体康健,自然没有急于立储的紧迫感。孝贤皇后已逝,继后那拉氏不惬帝心,既然已不存在从元后正嫡中选定皇储的指望,也就可以从容行事了。而当乾隆皇帝年逾六旬认为有必要立储而环顾皇子,逐个审视时,竟发现没有一个令自己完全满意、完全放心的。如果说皇帝对和孝公主充满了慈父的爱心,有时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那么,对于阿哥们,则往往摈却感情的因素,绝对从政治上着眼,考察他们的品德才具能否担得起大清江山这副重担,考察他们是否有暗存争储的野心。因而,对待皇子,皇帝总是摆出一副严父面孔,有时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虽为庶出,却都是诞自青宫的孝顺儿子,嫡母孝贤皇后大故时,他俩已长大成人,永璜二十一岁,永璋十四岁。谁料到大行皇后梓宫刚由水路运到通州,皇帝就没头没脑地指责大阿哥茫无所措,于“孝道礼仪未克尽处甚多”。皇后丧期刚满百日,又当着满洲王公大臣的面痛责大阿哥对嫡母之死“并无哀慕之愧”,三阿哥“于人子之道毫不能尽”,然后竞武断地说大阿哥对母后之死幸灾乐祸,有觊觎神器的野心,词气之严厉,令皇子们不寒而栗。而皇帝意犹未尽,又杀气腾腾地说:“大阿哥、三阿哥如此不孝,朕以父子之情,不忍把他们诛杀。但朕百年之后,皇统则二人断不能承继!大阿哥、三阿哥日后若心怀不满,必至弟兄相杀而后止,与其让他们兄弟相杀,不如朕在之日杀了吧!”怒气冲冲的皇帝转过脸来又告诫满洲大臣,今后如有人奏请立皇太子,“朕必将他立行正法,断不宽贷”!

皇帝当时正沉浸在丧后的剧痛之中,对金川的战事也十分棘手,脾气出奇的暴躁可以理解。不过,似乎不能说他完全失去理智。皇帝震怒自有他的道理,当时嫡子与皇后相继而卒,皇储虚位,皇帝脑子里自然浮起了康熙第一次废太子时皇长子胤裎的蠢蠢欲动,回忆起了雍正痛下决心处置掉年已二十四岁的皇三子弘时,回忆起了雍正年间那场皇室内部手足相残的惨祸。他不希望这一幕幕悲剧重演,所以才有那一番武断专横的诛心之论。以这样的想法揣度乾隆,也可以说他爱之弥深,是以责之愈切。不过,也请替大阿哥、三阿哥设身处地想一下吧,他们实在冤枉之至。乾隆十五年(1750年)三月,大阿哥永璜竟忧惧而死,上距严厉的廷训不过一年零九个月。弥留之际,素幔中的大阿哥泪汪汪地对亲临视疾的皇帝说:“儿不能送皇父了,儿不能送皇父了!”发引那天,皇帝手抚灵柩,心如刀绞。父亲为儿子送行,已为人间惨事,更那堪将老丧长子,而长子含冤早逝,自己实为催命人——乾隆痛惜、悔恨,良心受到谴责,望着渐渐远去的柩车,老泪纵横,他沉痛地低吟着哀悼皇长子的挽歌:

灵楯悠扬发引行,举楯人似太无情。

早知今日吾丧汝,严训何须望汝成?

三年未满失三男,况汝成丁书史耽。

见说在人犹致叹,无端丛己实何堪。

书斋近隔一溪横,长杏芸窗占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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