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刃来得突然,文奉先手里已无兵刃,一矮身,剑刃擦着头皮掠过,就听曲铃忽然惊呼了一声:“奉儿当心!”
文奉先立刻心生警觉,同时觉得一股阴冷杀意从前面而来,而他身形已失,竟似乎已经来不及避开。
一股坚决而虚弱的力道毫无征兆地撞在他肩头,将文奉先顶了出去,接着一声闷哼——
文、曲二人看去,先前被那杀手抄住的飞剑,此刻钉在了哑剑的右肩琵琶骨上,那半截雷鸣剑再也拿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前辈!”文奉先失声疾呼。
哑剑成名已久,行事中正,重情重义,有胆有识,更兼方才替曲铃解围,文奉先当然敬重,一声“前辈”呼得揪心——
他不知道哑剑是如何独战这杀手的,不知他如何血染左臂、又负伤追来,但眼睁睁看着雷鸣剑断、看着他被钉了琵琶骨。
今后的江湖上,辽东哑剑的名号,不知还叫不叫得响了。
这杀手身手高得匪夷所思,且从头至尾,一个字都不曾说过,不由得让人联想到身边已经遍体鳞伤的哑剑;但哑剑虽强,可也不曾在几招之内便让文奉先有过如此后背发凉的感觉。
花雕,只有花雕。
除了他,文奉先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胜了眼前人。
田忌赛马。
熟知兵法韬略的文奉先禁不住地想到这四个字:求应堂用穆幽等人耗费文、曲气力,用钟离魅引走了花雕,却把最难缠的一人留在最后。
他不知道求应堂是算准了花雕会出现,还是一早的未雨绸缪、歪打正着,总之这番安排似乎很有效。
若非哑剑先前拖住了此人,让文奉先伺机杀了萧达,只怕要满盘皆输了。
此人到底是谁?怎么江湖上从来不曾听说过?
正僵持着,忽听马蹄声响,一杆硕大的斩马刀朝那杀手拦腰砍过来——
董天翼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见文奉先吃亏,纵马便来。
这斩马刀有一人多高,横扫开来声势惊人,董天翼借着马冲之势来得更快。那杀手先前几番起落交战并不轻松,气息正乱,这一刀见不好避,竟然强行提起气来,一手接住刀身,一手用弯刺抵住,整个人被推着退出十丈远,两脚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终是止住了去势。
不等杀手脱身,一旁的啸虎军将士早已经拥上,将之死死围住。那杀手虽武艺高强,却始终得不到喘息之机。眼见耶律石在猛枭骑的“追赶”之中越行越远,那萧达又已经殒命,玉娘子更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就算再怎么厮杀也难以回天,这杀手将心一横,跃出重围,远远遁去了。
辽军将士留不住文奉先,又追不上耶律石,一众将领也不是董、徐二人的对手,渐渐地已溃不成军。
喊杀声中,忽然又是“当”地一声,哑剑竟然低头用嘴咬住飞剑,生生将之拔了出来。
文、曲二人赶忙上前扶住哑剑,见他面如金纸,唇色惨白,曲铃赶忙几指点下,止住血流,又取出一颗丹药喂下。哑剑艰难地张了张口,但两人都看不懂他的口型,文奉先试探着问道:“耶律国师?”
哑剑点头。
“无妨,我方才是遣人护他回北峪关,”文奉先一边说着一边去看曲铃,见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这便带前辈去追。”
两人架起哑剑,扶着他上了马。这哑剑不愧是声名远扬,端的是铁骨铮铮,身负如此重伤,硬是挺着不曾皱过一丝眉头。
文奉先转头吩咐董天翼:“董将军,速速与徐将军分兵,此处胜了便回北峪关!”
董天翼领命而去,文奉先与曲铃各骑一匹马,护着哑剑闯出阵去,直追猛枭骑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