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闯,也要闯得有名堂,每多带走一名兵士,京城的胜算便多一分。
陈远桥每日派出三支兵马,自东、西、北三门而出,攻、扰皆具,然而崔忠义却始终不为所动,两万兵马驻扎江口,见到来敌便乱箭射回。
陈远桥也许自己都没有料到,他想出的这办法竟然与项旗不谋而合,崔忠义已经中计放走了项旗,怎么可能再次着道?
……
汴京城西。
从开封赶来的兵马,远远已经望见了那座天下第一雄城的城头,但领兵的鲍逸却是心急如焚。
他派出打探汴京外围军情的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
待他终于当先闯过已经无人驻守的几道关隘,看到的却是夜幕下敞开的城门,和城头歪斜的旗帜。
鲍逸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一时间甚至看呆了,愣在马上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左右提醒,他才惊觉自己面前竟还拦着一彪军马,一眼望去黑黝黝看不清数目,虎视眈眈,旌旗翻卷,当先一员大将挺枪大喝:“汉中上将杨迟在此!来将还不下马乞降,不然平白折了将士性命!”
“速速将军情送出!定要面见太傅大人!”鲍逸顾不得点兵布阵,只是立刻转头对贴身副将嘱咐道。
一路上他不停地猜测京城局势,将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预先想好,早早地将其中关节悉数说与贴身副将,怕的就是到汴京时容不得他再拿笔墨书写信件。
鲍逸清楚自己的本事,也知道自己带的兵有几斤几两,天下若有人能凭一己之力解汴京之围,也一定不是自己。
眼下唯有将此处光景报与太傅大人,也许还有扶大厦于将倾的些许盼头。
副将调转马头,领了十几健卒扬鞭而去。鲍逸定了定心神,紧握手中大刀——
杨迟虽然比不了啸虎、飞鹰那几个能令外邦谈之色变的万人敌,却也是大戟苍狼军中数一数二的骁将,闻名西域。若论沙场经验,久居边境的他更是胜出鲍逸许多。
但人既为将,岂有不战而怯的道理!即便胜不了,也能拖得眼前兵马入不了城,能让那座城再稳固上一时半刻。
既然你杨迟也未能生出两对眼睛、四条手臂,我鲍逸便不怕你!
“杀!”
……
汴京以东。
周围的州府小镇,但凡是富裕点的家户,都搬离了这里;不富裕的,也变卖家产,想要投奔些远方的亲戚。
谁也不知道汴京城能撑多久,万一撑不住了,那新皇帝会如何施政?是仁政是暴政?那战事可会波及别处,哪里会最先遭殃?
没人知道,但都觉得离京城越远,心就越踏实。
但有三人,从江宁府方向而来,距离汴京已经不足三日路程。
一人鹤发白髯,身形高大,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雄壮中正之气;一人单臂单腿,但面色红润,气息流转,坐在奔马之上稳如平地;还有一人正值壮年,浓眉大眼、英俊非常,若是能晚生十年,说不定便能在相貌上与那位“君子盗”一较高下了。
这逃难的光景中,似乎每个人都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了。见到这逆行三人,顶多就是瞟上一眼背影,再嘀咕几句,说一声“傻子”。
而能认出他们三人的那些江湖人,此时大多在那座皇城里流血,还有一小半在江陵、在开封、在秦函关,施展自己毕生所学。
这便是真正的江湖人。
而江湖人都认识他们三个,他们当然也是江湖人,甚至曾经令无数人神往的江湖人。
他们在不久前的一场比武之中输给了同一个人,现在他们却要赶去汴京,为江湖救那个人,为天下救这座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