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城头众人一阵惊呼,周平循声望去,见百丈之外有两道人影急速飞来,一人双掌轮流击在空中,借着那龙气疾行,另一人潇洒踏剑,一起跃上城头。
“齐帮主!叶大侠!”众人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呼出声来。
叶崇收了剑,大家这才注意到他竟然只剩了一柄剑,两人皆是浑身浴血,齐律气息紊乱,像是心脉有损。
叶崇的手中提着一个人头,被他随手一掷,“骨碌碌”滚到周平身前——
汉中大将,石信!
两人虽然带伤,但总算平安归来,众人低落的士气总算是振奋了几分。
唯有傅红雨,两只眼睛不停地在江湖人中寻找着,满脸焦急。终于,他看到了一个提着已经散架了的弩的高大年轻人。
只有他一个,另外那个,闭着眼睛,躺在他身后地上。
孟长河身上带伤,两眼血红,见到傅红雨看向自己,便抱拳施了一礼,没有说话。
他脑中仍然不久前外城的景象:
白无常见自己兄弟着了道,怒若癫狂,出招不成章法,正中唐门两人下怀。孟长河以一己之力拖住番僧肉和尚及那三个涂脂抹粉的女子,唐木峰觅得机会一箭便结果了白无常。
离开唐门之前,这两人手上不曾沾过半点血腥。
但从蜀中至金州,再到江陵、汴京,他们终于清楚了一件事:从前,那只是习武;如今,才叫作厮杀。
唐木峰面不改色去身畔取箭矢,手却僵住——箭囊已空。
等他回神去摸暗器,就听孟长河一声闷哼,被禅杖打中后心,吐血血跌落一旁。
那三女子各举兵刃便刺,孟长河已无招架之力,唐木峰一跃而起,拦在前面。
孟长河眼看着三柄利器在他面前穿透了他同门师弟的胸口,血溅了他一身。
唐木峰连哼都没哼一声,倒下时一伸手从孟长河腰间摘下一个方盒,从腋下递向后面,头都不回,便按下机关。
数不清多少银针飞速射出,身后的人不曾防备,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唐木峰与三名女“太保”一同倒在地上,孟长河目眦欲裂,撑着一口气起来,随手摸过一支断箭,对着侥幸只中了一枚银针的肉和尚的胸口狠狠甩了过去。
同伴全都倒下,肉和尚也杀红了眼,面对来招不避不挡,将禅杖横扫过来。孟长河身法已经不利索,又被当胸击中,一口血箭喷在肉和尚脸上。
肉和尚狞笑着,正要去擦脸上的血,声音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墙般塌倒下去——他的面门上,正钉着一枚发丝般细的飞钉,已入骨半指深有余。
这飞钉,竟是从孟长河口中射出来的。
“木峰!”他踉跄着半跑半爬过去。
唐木峰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却在笑着。
“这次你不如我,”他说着,“你觅不得机会用梨花针,却被我抢了先。”
孟长河要抱起他,却被他抬手制止:“算啦……鹏伯战死的时候,我便知道有这一天了……这样也好,姑姑每次骂我,都要拿你来教训我,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要你欠我一遭。若姑姑再问起,你可得说我比你厉害。”
“从金州一路闯到汴京,救了武林盟主,灭了十三太保,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你说,多少师兄弟要羡慕咱们?”唐木峰一边呛着血水,一边笑道。
“后头我不在,你一人就别逞能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唐门也算是武林大宗门,总得留点香火……咱们这一辈里,就数你稳重……依我看,鹤叔说不定会传家主之位给你,嘿,外姓弟子做家主,到时候定有许多人要眼红……到那时,你每年给我送一壶酒便好,我也尝尝家主送的酒是什么滋味……”
“师兄,那日若你不拉住我,我也许就回头去寻鹏伯了,哪来这后面的痛快……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