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行,”老公公说,“皇上有旨赐宴。”
努尔哈赤随公公出宫,转个弯儿来到一个过厅。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桌沼菜,虽不太丰盛,但却色泽鲜丽,淡香缭绕。一双象牙箸放在几个玉色碗碟旁边。
“请吧……”公公说。
听龚正陆说:皇上赐宴,只是个象征,表明皇上接待你的规格。一般是让你自己吃。如果皇上对你特别青睐,或者有国家大事相托,他才委托一位大臣作陪,或者亲自为你布菜……
对这样的宴席是不能“真吃”的,只夹几筷就算完,还要跪下向北谢恩。
努尔哈赤拿起玉箸,在席面上晃了晃,也夹几根菜放在嘴里,就连忙跪下向北磕了三个响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谢皇上隆恩!谢皇上赐宴!”
周围层层叠叠的宫殿斗拱,金碧辉煌的玉瓦飞檐,曲折迂回的游廊亭榭,如有灵气的仙鹤瑞兽……这一切似乎交织成一种看不见的魔网,使人领受着、服从着、匍匐在伟大的皇朝权威脚下,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了。努尔哈赤也被融合其中,从心灵深处慑伏了,听他的哽咽的声音,就知道他的心灵在颤栗……
“督爷,郑贵妃有懿旨,要在便殿召见阁下!”还是那位老公公追上他说。
努尔哈赤想了一下,跟他去了,他们顺一条似乎长不见头的游廊走去,七转八拐,来到一间小小的偏殿。殿门前站着一个宫女,她向他们微微颔首后,对殿里说:“娘娘,努尔哈赤来到。“就伸手示意,要他们进去。
他正把不定是否要行大礼,就听上面说:“给他个座儿吧!”
只一会儿,那宫女就给努尔哈赤搬来了一个小小的木凳,努尔哈赤坐下了。
由于他在宫里盘桓得久了,觉得皇帝也见了,就不太忌惮一个娘娘了。他心里有点儿松弛,就抬头端详起面前的娘娘来,她就是那个在皇帝接见时,坐在皇帝身边的女人。可是他只看了一眼,就被娘娘的美丽逼得低下头来。她那超凡脱俗的美貌,那摄人心魄的眼神,那端丽无比的神态和那莺声燕语的话音,使努尔哈赤的灵魂几乎出窍,不知所之了!
“努尔哈赤总督……”
“奴才在……”
“你看我脖子上带的什么?”
努尔哈赤抬起头来。他看清了,娘娘脖子上戴的是他带来的价值连城的珍贵项链。
在为进贡准备礼品时,洛寒曾说:“给朝廷的礼品好说,但,我想得专门准备一件东西送给皇上宠爱的郑贵妃。”
努尔哈赤低头想着。
“汗王,皇帝也许不在乎我们给他什么贡礼,他是从政治方面考虑建州的事的。只要买住了郑贵妃的心,给她留个好印象,皇帝那边就好说了。而只要有一件她称心的东西就行……”
“是呀,你说的不错,可是给她送什么好呢?”
“汗王,让我到辽阳去看看吧,那里也许有点好东西。”
“……好,只好那样了,辽阳地面大,也许你能淘到什么。”
“汗王,你得给我个底,咱们至多花多少钱呢?”
“咱们在财力方面一直是艰窘的,可是为这事,咱们可不能疼钱,你可多带些金银。”
十多天后,洛寒从辽阳带回了这挂项链。那是用赤金、翡翠、珍珠攒成的,用了一颗枣子大的夜明珠作坠子,那精细的手艺,连这些粗手大脚的人也叹为观止。努尔哈赤和大臣们围着这样宝贝啧啧称赏了半天。舒尔哈齐把项链在手里掂来掂去,“真合不得给朝廷呀!”
额亦都笑道“咱们现在把朝廷的建州弄到手了,将来还要把整个辽东攫在手里,这点小东西算得了什么!”
费英东说:“是呀,是呀,咱们做的是大买卖!”
安费扬古说“咱们把这东西送上去后,真能落到郑贵妃的手里吗?如果被哪个贪心的家伙昧起来,岂不让咱们白费了心思?”
“这你放心吧,”洛寒说,“这东西只有女人用,皇上能给谁呢?除了郑贵妃,别的女人怕是见也见不到。”
努尔哈赤也有点不放心,他说:“这东西如果真好才行……”
洛寒说:“汗王这点不必疑惑,在沈阳,我花钱请了几个行家给我长过眼,他们都说这东西是天底下第一件了!”
努尔哈赤说“别疼这钱了,这是我们的一发炮弹,一直打进皇宫去了!”
现在看来,正如洛寒所料,那挂珍贵的项链已经套在贵妃的脖子上了。
“梅屏……”那大概是贵妃的女侍的名字,“给督爷一杯茶。”
“是,”一位站在贵妃身边的女侍走到一张红木茶几边,倒了一杯茶,给努尔哈赤捧过来。
努尔哈赤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两手接着,由于紧张,他把侍女的几个纤纤玉指也捧住了,他红了脸。但那侍女却没有在乎,笑一笑,又站到原地去。
“娘娘,恕奴才失态,”努尔哈赤说,“奴才实在没有领受过这样的宠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