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扬,我问你,你们来了多少人马?”
“这个,知道,知道……连马佚、火佚都算上,也不过两万七千人,我们当兄弟的有数……”
额亦都问他:“我看……似乎比你说的这个数目要多?”
“不多不多,一点也不多!”麦扬说,“你们觉得多,那是受骗了,他们有个军师,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令多设火堆,还叫人绕着古勒山学马叫,在树枝上绑了成千上万竿小旗……都是为了虚张声势……”众将领笑起来。
“好啦,”努尔哈赤对戒沙说,“把他带到后面去吃点什么吧,我看他像是饿了。”
“遵命!”戒沙把敌卒带走了。
“听到那人说了吗?”努尔哈赤说,“大家不用担心,我平生谨慎,绝不会要你们打险仗的!现在我们占着天时、地利,设战线于险要处,引诱他们来战。他们若来时,我们迎而击之,诱而不来,我们就挥军慢慢地步行,从四面包围,然后进攻。——有人会说咱们人少,他们人多,怎么包围昵?大家别忘了,他们名为丸部联军,实际上是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谁也不愿先出头,以损失自己的兵力。这样的敌人还有什么可怕的?那领兵前进者,必是头目,我接战对,如果酋先伤他们-.一两个头目,就挫了他们的锐气,敌人必然畏缩不前,或者败走。我军人数虽少,但并力一战,就可夺取胜利!”
努尔哈赤这些话,设有激昂慷慨的语句,却十分恳切、朴实,他分析了己方之所长:立险扼要、以逸待劳。彼之所短:居心不一、乌合之众。他又重述了自己的战术:据险诱敌、伤其头目、集中兵力、奋勇合击。
这就大大地提高了战胜敌人的信心。
“回去把我的话说给将士们听吧,他们会同心协力地打好这一仗的!”
也许看到努尔哈赤已有所准备吧,敌人迟地没有发动冲锋。
这时,将士们又焦躁起来。这是大战前常有的情况。
古勒山周围有几个小镇,努尔哈赤就派洛寒和肖挥各率五百人马前去镇上诱敌。
敌人首先于这天顶早派科尔沁的三百人马去进攻洛寒守卫的扎喀城,激战两时辰,没有攻克,退去。
中午,又派辉发部队三百人马围攻肖挥守卫的黑济格城,激战到晚上,肖辉和他们打了几进几出,最后敌人也退走。
这天夜里,努尔哈赤主动放弃以上两城,在古勒山等待敌人的到来。
布寨和纳林布录把各带兵的酋长召集到他们的大帐里,计议下一步的行动。他们的大帐设在几棵大松树的下面,中间吊着几盏大大的牛角胶做的灯。一团团的蚊虫结成阵,绕着那几盏灯转着,像一种半透明的雾。半夜后,树上满是露水,不住地滴下来,打得帐幕砰砰地响。
大家坐定后,坐在正中的布寨看了看大家,想说话了。他已是个中年人,浑身胖大大的,脸圆圆的,像个切下来的木墩。这时正冒着汗,虽然灯不是很亮,可也油光光的。他穿着一身铠甲,倒很像个执掌千军万马的统帅。
他大概热得受不了啦,尽管后面有两个侍卫在不住地为他打扇,他还是十分烦躁。
进帐的人都拿着树枝或者竹崩,一边激烈地说话,一边拍打着蚊子。
“安静点!”布寨叫道,“别再拍打了,住住手,蚊子不会吃了你们!一一先说说白天那两场仗吧!”
他们首先分析了白天的两场战争,但没说了几句,就争执起来。
哈达的孟格布录性格暴躁,他一开口就像吃了火药似的“咱们还在这树林里喂蚊子干什么?我浑身都是血泡了,战士们更是苦不堪言!白天的两场仗都说明努尔哈赤的军队不堪一击……”
他的话没有说完,辉发贝勒拜音达里就打断他的话头说:“说话得有根据,白天的两场仗,我们是败了……”
“那,他们为什么退走呢?”纳林布录顶了拜音达里一句,“天下哪有打了胜仗还退走的!”
拜音达里是个像文弱书生似的三十几岁的人,他本不愿参加这次战争,但他明白惹着叶赫不是好玩的。起初,他以为叶赫召集不起人马来,可是周围一家家都带着人马来了,他也带了五百人马来凑数。
白天他带领三百人去攻打黑济格,一接战就觉得面前的努尔哈赤军是块硬骨头,他啃了两个时辰没有啃下几口来,就丢下百多具尸体退下来了。
他不愿和那个疯子似的纳林布录多说什么,他们现在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说什么也得同舟共济。再说,全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呢!
“我是去攻黑济格城的,守城的不是什么名将,那个肖挥,听说只是江湖上的一个侠客。可是我的三百人一进寨就被他们打回来了!……”
“那是你泄了气!”布寨高声叫道。
“我没有泄气。”拜音达里反驳说,“我赶着士兵们再接再厉,可是直到晚上也没有啃下这块硬骨头,还把牙硌掉了几个!”
“可是你狠狠地教训了他们,”纳林布录给他鼓劲,“要不,他们怎么会撤退呢!”
但拜音达里不买他的账,他说:“我的伤兵是刚刚撤完的,据他们说,敌人撤退得很有秩序,一点也不慌张……”
盂格布录说:“别再长敌人的志气了,他们再有秩序也是败了,就这样吧……”他不准拜音达里说话了。
别的贝勒在小声地说着话,可是当布泰要他们说话时,就一个个地闭口不言了。
“没话说就算了,”布寨说,“那就听我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