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妃宫中,舒尔哈齐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你哥没来吗?”郑贵妃问,脸色像一朵盛开的花。
“回娘娘的话,我哥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要奴才问候娘娘!”
“身体不好?是什么病呀?你何不到太医署去问问……”
“谢娘娘这么关心奴才兄弟!”
郑贵妃直着眼睛端详着舒尔哈齐,“你哥比你生得英武,你比你哥生得漂亮……”舒尔哈齐谢了娘娘的夸奖。
努尔哈赤在娘娘面前一直是极为拘谨,循规蹈矩的。舒尔哈齐贵妃对他这么亲呢,就有点放肆。当郑贵妃把果盘推向他面前时,他谦恭地推拒,趁机摸了一下郑贵妃的玉腕。贵妃的脸红到了脖子,低声叱他:“死奴才,不要命啦?”
舒尔哈齐忙压低声音说:“奴才不是故意的,求娘娘宽恕!”
因为惹了祸,舒尔哈齐跪下告辞。
“舒尔哈齐,仓促间,我没什么东西送给你,”郑贵妃仓促间从炕桌的红漆盒里抓了几个金锞子给了他。
舒尔哈齐激动得热泪盈眶,又跪下谢恩。“奴才怎么敢收娘娘的东西呢?”
“这算什么,”郑贵妃说,“不过给你留个念想罢了!”
“奴才不会忘记娘娘的大恩……”
出宫后,舒尔哈齐觉得兴冲冲的,比任何一次前来北京的收获都大。是因为得到的许多奖赏吗?是因为皇上接见吗?还是因为他带来的许多建州土特产品卖了个好价钱?似乎都不是。一直跑到前门那儿,他才落实了心头的思虑,原来是和贵妃那一瞬的接触呀!谁曾摸过那美似天仙,高贵无比的娘娘的玉腕呀,除了皇上……
舒尔哈齐没有理他。
他上了马,心里美滋滋地顺大街走着,忽然有人拦在了他的马前,问道:“您是建州的舒尔哈齐王爷吧?”
舒尔哈齐抬头望去,拦他马头的是一个身穿号衣的小伙子。看样是哪家跑外的佣人或者家丁。
舒尔哈齐端详了一下,见这人面目清秀举止优雅,就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家老爷想请您回家里坐坐……”
“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姓熊,大号是廷弼……我是他的管家。”
“噢,是熊廷弼大人——我和他素昧平生,怎好前去打扰呢?”
那管家见舒尔哈齐的心思已有些“活动”就热情地说:“贝勒爷,你们女真人是好交朋友的,你和熊大人见面后不就是朋友了吗?下次再来就是老朋友了!”
“好吧,……那就劳你带路一熊府离这儿远吗?”
“不远,不远,拐几个弯儿就到了。”
努尔哈赤每次前来北京朝贡,都是嘱咐他的随从多交朋友。他说:“汉人以为咱们是化外之民,和山林中野兽差不多,咱们要通过朋友让广大汉人了解咱们。即使是咱们的女真统一以后,还是要和汉人打交道的,在汉人中没有几个朋友怎么行?”
表面上话是这么说,其实努尔哈赤还另有目的,那就是通过交朋友可以收集到许多出乎意料的信息。几次地进京朝贡,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都在京师有了一些朋友,里面还有几个是同情女真人的京官……
管家说是很近,可是七弯八拐地也走了很多路。最后他们来到一家大门前。像舒尔哈齐见过的许多大门一样,上几层台阶后就是一个门楼,两扇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闪闪发光。门外没有门丁,周围没有旗墩、石狮等使人想到主人身份的东西。大概这位熊大人还不是大官显宦。
但,舒尔哈齐还是知道他的,有几次议事会上,努尔哈赤提到过他。他说:朝廷有个熊廷弼,几次地到过辽东,还把几个边官以部署失策、玩忽职守的理由上疏参倒了!要大家提防他。几天后,努尔哈赤又令龚正陆回了一趟北京,专门打听这个熊廷弼。龚正陆从北京回来后,把这位熊大人好一个吹捧。
熊廷弼是湖广江夏人,字飞白,号芝冈。他少年时代就在家乡声名远播,是个才子。他十九岁进秀才,二十九岁夺解元,三十岁中进士,三十一岁出任保定推官,以断案清正扬名。几年后他被调往兵部任职,到辽东转了几趟后,他上书朝廷,提醒要分外注意辽东形势发展,指出努尔哈赤的势力不可小觑。去年,他又到了辽东,见几个边官荒于政事、贪鄙成风,对发生在眼前的大事也不问不闻。回到京都后,上一道奏书,把那几个官吏拿下来了。这件事震动了朝廷大小官员……
现在,舒尔哈齐就要见到这位很有见识的熊大人了!
他为什么要请我前来做客?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他会对我谈些什么?——舒尔哈齐在心里忖度着,越想,他就觉得越兴奋。
“贝勒爷,”管家拍开了大门,回身对舒尔哈齐说,“我进内去通报一声。”
“好的,你请……”
舒尔哈齐令随从把马在嵌入墙里的马石上拴好。嘱咐他在这里守着,一步也不得离开。这时,管家从门内出来了,他满脸堆笑说:“贝勒爷,你来了,大人很高兴,请跟我来吧!”
舒尔哈齐跟随管家进了大门,面前是个几丈长宽的方院,全用青砖铺了,给人的感觉洁净、舒适,几个家丁沿着正厅的墙边垂手而立。
管家没在这儿停下,领着舒尔哈齐从一边的小过厅转到后院,那里就是另一番天地了。四周都是鲜花、翠竹,中间一条甬路上两只倨傲的白鹤在悠闲地散步。紧靠西墙,有一架葡萄,几条干藤上已经绽出巴掌大的浓绿新叶,使整个院落都充满了生机。
他正在打量这个院子时,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正房门前笑容可掬地望着他。“贝勒爷,那就是我们家老爷……”管家躬着腰伸出右手朝前一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