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卡愣住了,犹豫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见的,在哪里见的?”
央金:“你连我说的话都不信对吧,好几年前了,在拉萨城东的林周县,你若是不信,看看这是什么吧。”
说着,央金从怀中掏出一柄桃木剑,丢在朗卡身上。
朗卡接过桃木剑仔细打量起来,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从桃木剑的剑柄、剑身以及剑宽,和整把剑的制式、造型来看,的确出自虞羡鹤之手……
“这把剑是从何处得来的?”朗卡问。
央金:“林周县郊外,德吉的尸体旁。”
朗卡还是难以相信,沉思片刻后问道:“央金啦,当时你当真目睹羡鹤杀死德吉?”
央金:“那还有假?”
朗卡握着桃木剑的手有些颤抖,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并不怎么了解虞羡鹤……
他只知道虞羡鹤师承渊源,但却从未听虞羡鹤提起过自己的师父是谁,他听虞羡鹤提过四正符,还说到四正符是其师父所赠,但当他询问其师父的身份的时候,虞羡鹤却说,所谓的师父,不过是家族中的长辈。
“羡鹤隐瞒了我一些事情,比如他的师承,比如他来藏地的目的,当初正是他来到藏地后,仲巴江寺遭遇英军及萨尔德的包围,自打那时候起,藏地的镇魔寺相继被毁,如此看来,藏地封魔大战的开启,便是从羡鹤入藏之时开始的……自那个时候,羡鹤便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却没有教过他什么,那么他有什么目的?他曾多次跟我打听镇魔寺的位置,我从未告诉过他……还有,德吉实力不错,藏地能够杀死她的人不多,可是,可是羡鹤为什么要为难于她?自从德吉卸任拉萨鬼王以来,她一直不问世事与世无争……”朗卡心绪万千,他开始怀疑虞羡鹤……
这一刻,朗卡忽然变得无比动摇起来,忍不住想,之前自己是不是将虞羡鹤想得太好了,甚至他还想,福常青杀死虞羡鹤,莫不是另有隐情?
央金虽然不知道朗卡的想法,但看见朗卡此时手拿桃木剑的失态模样,心知朗卡心中多少也有些相信她说的话,而虞羡鹤毕竟已经死去多年,自己也没必要因为虞羡鹤,同朗卡闹得过于僵硬,便说道:“桃木剑你留着吧,我一看到这东西就想起惨死的德吉,好了,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朗卡失魂落魄道:“你去哪?”
央金:“去拉萨,找福常青,不过我找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堪,我去找他是为了帮他对付那条恶龙。”
朗卡:“恶龙?你说的是龙神?”
央金点点头:“没错。”
朗卡:“可是,你是拉萨鬼王,龙族对你有着先天的克制,就算你这些年来进步不小,如何能够面对克制你的龙神?”
央金微微愣了一下,转而说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朗卡:“嗯。”
央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朗卡:“还有,在跟福常青接触的时候,要时刻保持警惕,这人野心太大,还有那个土登多吉,你要是见了土登多吉,也得多长点心,土登多吉深不可测,他熟知镇魔寺的位置,总让我觉得非常危险。”
央金又是一愣,却最终没有反驳朗卡的话。
因为她知道,朗卡是在关心她。
在前来见朗卡之前,央金对福常青很有好感,也对土登多吉心存感激,可是现在在朗卡口中,福常青成了野心家、土登多吉深不可测,央金便有些难以理解,但念在朗卡关心她的份儿上,也不再争吵。
“我看朗卡的脑子一定是糊涂了,他觉得福常青和土登多吉都不是好人,偏偏认定虞羡鹤是他手足,可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不过话说回来,土登多吉的确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当初他去藏西找我的时候,我也看不透他,但这并不代表人家就是坏人。”央金心道。
央金与朗卡各自怀有自己的心事,彼此又无法说服对方,经过这番争吵后,二人都感觉与对方的距离越发遥远。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央金开口道。
朗卡点点头:“好,你也是。”
央金忍住了再次争吵的冲动,离开江扎东哲寺,呼唤那两个厉鬼过来后,这便朝着拉萨城方向出发。
她不确定自己留给福常青的那段话有没有被福常青看到,如今已是八月初八,她想提前赶回拉萨。
在央金走后,朗卡陷入沉思。
他感觉无比的独孤,以前的时候,虞羡鹤虽然已经不在,但朗卡认为,虞羡鹤始终是他的好兄弟,即便人已不在,朗卡也不会有这么凄凉的孤独感。
可是经过今晚上央金说的这番话,他却对虞羡鹤产生怀疑。
这样的怀疑,无疑是致命的,它让朗卡开始否定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付出——他曾经对虞羡鹤付出深厚的感情,将之视作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然而在这一刻,朗卡动摇了。
“或许,羡鹤跟福常青、土登多吉或者龙神、萨尔德等人或势力一样,从一开始接触我的时候,就抱着更深的目的,他跟了我多年,不惜在扎日南木措照顾我那么长时间,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呆头呆脑的愣头青,其实只是为了麻痹我罢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世上就当真没有真情实感吗,所有的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为了镇魔寺而骗我?福常青如此、土登多吉如此、虞羡鹤也是如此……如果世上只剩下我一人独守镇魔寺,那我即便守住了镇魔寺,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所谓的责任,守护镇魔寺的责任,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根本没有意义,我守住了镇魔寺,却守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