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全忠的心情舒畅了很多,他夸赞了敬翔的奇才,又褒奖了葛从周的重用。随后让诸将散去,各回本帐休息,养好精神等来日再战。除了留下一对士兵原地驻守,不许人破坏敬翔布置的六戊阵法,余者施礼之后各自回营,敬翔也暂且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休息。
朱全忠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校尉张延寿,等别人走远后,他低声对张延寿说道:“老张,先前你出的那个主意也不坏,你回去之后,到各营找几个身高相貌和我相似的人来,给他们都穿戴上本王的服饰,安排在不同的营帐里,对外不要声张。敬子振端的是有奇异的手段,不过咱们多一重防范也没有坏处。”
张延寿唯唯称是,下去另行准备去了。
五更时分,军鼓打过三通,牛角号声十二响,催动兵士起床。但营门紧闭,森严壁垒,朱全忠今天并不打算开兵见阵。敬翔不知是没有睡,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鼓角响过他就到帅帐求见,朱全忠也早就披挂整齐坐在了帐中。
敬翔把草拟好的求援文书呈给了朱全忠。朱全忠读书不多,让敬翔读给他听。他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对敬翔恳切的言辞和明白晓畅的文笔十分欣赏。但听完之后,他还是让敬翔把许诺给三镇节度使的钱粮布帛等好处都翻了一倍。虽然成功之后未见得会遵照执行,但数量上一定要好看,一定要能打动人心。
修改誊清文书之后,朱全忠用了印,把信件泥封好,选派精干的使者,从后营出门,分别向各镇紧急求援去了。
随着聚将鼓响,将官们陆续到帅帐点卯集合。众将到齐之后议论军情,当务之急仍是如何战妖兽,破敌军。不出所料还是没有什么好主意,于是朱全忠下令将佐们各归本部,谨守营寨防范敌军来犯,但没有军令,谁也不能擅自开门应战。
简短的会议之后,一般的武将都遵令退下,各自巡防去了。帅帐只留下朱全忠的几员心腹大将和被另眼相看的敬翔。他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奇袭秦贤大营的机密要事。
“子振,昨晚你说过,不出三日,必有异人相助。”朱全忠首先询问敬翔,“那这两天,也就该有消息了吧。”
唯独这件事,是来自梦中白衣人通报的消息,敬翔实在没有把握。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朱全忠点点头,没有深问。其实他并不是把希望全寄托在奇人异士身上。作为一个身经百战崛起于草莽的枭雄,朱全忠敢于冒险,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更倚仗部下的忠勇。
“列位呢,对于奇袭板桥敌营,有什么主张?”朱全忠又问几员大将。
葛从周先抱拳说道:“主公,末将不才,愿率五千人马今夜三更偷袭贼营。不论秦贤是人是怪,末将定能破敌奏功!”
他话音刚落,张归霸大声道:“区区一个秦贤,酒囊饭袋而已,何劳葛将军,末将愿率两个兄弟,各引本部人马去偷营劫寨,如果不能立功,我兄弟三人愿提头来见!”张归厚与张归弁齐声应和,表示愿意立下军令状跟兄长去破秦贤。
霍存与张延寿跟葛从周私交甚厚,见状立刻表态支持葛从周。几员将都是粗豪的汉子,说着说着嗓门越来越高,气氛也剑拔弩张。
朱全忠见大将们为了争功互不相让,士气旺盛,完全没有受到昨天战场上妖兽的影响,顿时哈哈大笑。他出言安抚诸将:“你们都是我的股肱之将,自家人何必伤了和气。本王出个主意,通美前去板桥劫营,正臣昆仲在赤冈设伏,如果张晊察觉秦贤遇袭要去援救,你等兄弟务须牵制住他的行动。”
表字正臣的张归霸虽然有些不满,但总不能违抗王命,况且大战之际,立功的机会多得很,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但具体怎么个偷营劫寨法,还有很多细节要落实,于是他们依旧在帅帐里计议筹划。
帅案上摊开了行军地图,朱全忠与众将指指画画,商谈从何处进军,怎么避开齐军巡逻的耳目。敬翔站在朱全忠身旁,为他出谋划策。
正在此时,大帐外忽听传令兵高喊一声:“报!”
众人不知何事,都是一愣。朱全忠抬起头来,喝道:“进来回话!”
一名在营中传令的士卒,随着话音挑帘进帐。他先单膝跪地,叩首施礼,然后说道:“启禀主公,营外来了两名道士,说要求见主公。”
“道士?”朱全忠转脸看了敬翔一眼,“子振,莫非这就是你所说的异人吗?”
敬翔也不知道白衣人所指的是不是两名道士,他只好笑道:“天机非凡夫可以臆测。但两军对垒,此时方外之人到此,必非寻常之辈。主公一见便知究竟。”
“嗯。”朱全忠略一点头,又问传令兵道:“是哪里来的道士?”
“禀主公,那两位道士说是从江南西道阁皂山远路而来,是灵宝派葛仙翁的弟子。”
汴郡王还没发话,葛从周先吃了一惊。前些时他献给朱全忠的代身甬,就是来自灵宝派。倘若这两个道士是他的叔祖葛遇玄派来的,那倒是友非敌。
果然朱全忠面露喜色,如果不是有来自阁皂山的法宝,说不定昨夜他就遇刺身亡了。现在听到有灵宝派的道士求见,他立刻起身绕出帅案,对传令兵说道:“快,快请两位仙长入营。不,我还是出去迎接。”
却听帐外有人笑道:“不敢有劳郡王远迎,我兄弟二人自己来了。”
话音刚落,两名道人掀开帘幕,走进了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