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欢颜两个字,叶梓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放下茶杯,双手紧紧交握。
姐姐温和的目光里,那些压抑了一路的痛苦、惶惑与自我怀疑,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决堤般涌了上来。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断断续续,却还是将下午在沈公馆的一切和盘托出。
沈文修的厉声斥责、那桩突如其来的贺家婚约、自己的震惊与仓皇逃离,还有随之而来的,对这份感情的深深怀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无声地砸在交握的手背上。
叶清澜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她身处高校,见过太多人性纠葛,对这个时代的桎梏,看得比谁都通透。
妹妹与沈欢颜的情愫,她早已察觉,也打心底里理解这份感情的真挚与不易。
可听到沈文修竟用婚约相逼,而妹妹竟因此萌生退意、自我否定时,她终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待叶梓桐的哭声渐渐平息,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清澜伸出手,轻轻覆在妹妹紧握的手背上,声音平和:“梓桐,姐姐不反对你的感情。这世道,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甘愿生死与共的人,是天大的福分,无关男女。”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严肃:“但你今日这般一走了之,实在是太任性了。”
叶梓桐愕然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姐姐。
“你只顾着沉溺自己的痛苦和恐惧,觉得自己是外人,是拖累,甚至开始怀疑这段感情的对错。”叶清澜字字戳心。
“可你想过欢颜那孩子吗?她为了你,不惜当面顶撞父亲,撕破了沈家那层体面的伪装。她现在,怕是正疯了似的找你,既担心你的安危,又自责是不是自己连累了你。她的煎熬,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沉浸在自怜自艾中的叶梓桐浑身一震。
是啊,她光顾着舔舐自己的伤口,困在放手才是为她好的执念里,竟全然忘了沈欢颜的立场。
沈欢颜那般骄傲执拗的性子,为了她早已不顾一切,而自己呢?
竟像个逃兵一样躲了起来,连一句交代、一个并肩面对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姐姐说的对……”叶梓桐喃喃自语,捧着茶杯的手无力地松开,脸上涌上深深的懊悔。
“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难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跑掉了。她现在该多着急啊……”
沈欢颜可能正顶着父亲的怒火,在津港的冬夜里四处奔波寻她。
她要独自承受家庭压力与失去自己的双重煎熬,叶梓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比先前更甚。
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是对爱人的担忧。
叶清澜知道,自己点醒了关键的事。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纵有疾风骤雨,也该两个人并肩扛过。
逃避,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彼此陷入更深的痛苦。
“知道错了,就想想该怎么弥补。”叶清澜的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今晚你就住下,隔壁房间我一直收拾着,干净得很。好好歇一晚,冷静下来,把事情想清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去和欢颜好好谈谈。记住,逃避,永远不是办法。”
叶梓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虽仍泛红,眼底却多了几分决绝的光。
是啊,她不能再躲在这里了。
那桩婚约多么沉重,前路多么艰难,她至少要告诉沈欢颜。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叶梓桐,绝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