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慢慢抬起头,望向仓库那扇门,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轻声开口,喃喃自语:“静瑶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叶清澜没再搭话,转过身,继续低头清点剩下的箱子,脚步沉稳,神情淡然。
老周站在原地,看看沉默的叶梓桐,又看看自顾忙碌的叶清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墙角,弯腰搬起地上的木箱,闷声干起活来。
叶梓桐在原地伫立片刻,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枪栓,轻轻放回步枪原位,合上箱盖,小心翼翼将箱子往旁边挪了挪,重新码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拍净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姐姐身边,拿起桌上的清单,低头继续核对。
念安到来
军统内部的消息,传得比振翅疾飞的海东青还要快。
楚天明与苏婉君的死讯,几乎前后脚递到了重庆军统局本部。
那天下午,戴老板正埋首案前批阅文件。
钢笔在纸页上落下的字迹刚劲冷硬,秘书推门而入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捧着加密电报,恭恭敬敬搁在办公桌角,随即躬身往后退了一步,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周身都透着紧张的死寂。
戴老板放下钢笔,伸手拿起那几页薄薄的电报,目光逐字逐句扫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捏着纸页,从尾到头重新细看一遍。
纸页在他指尖微微发皱,可他既没有拍案暴怒,也没有厉声骂人,只是缓缓将电报往桌上一扔。
随即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双目微阖,半天没说一句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内静得可怕,唯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清晰可闻。
“司徒啸。”
良久,他终于开口。
“这条老狗,倒是会挑时候反水。”
秘书垂手立在一旁,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
戴老板抬手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缓缓摇动手柄。
待电话那头接通,他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怒意:“津港那边,现在是谁在主事?”
听筒里传来几句回话,他静静听着,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没人?楚天明的手下散的散、被抓的被抓,苏婉君也折在了里头,你们津港站如今就是个空架子?”
他沉默片刻,透着运筹帷幄的决断:“我从上海调个人过去,明日一早到,你立刻安排接应事宜。”
电话挂断,戴老板再度靠回椅背,闭上双眼。
他显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后续布局。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只剩冷冽的决断,再次拿起电话,摇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干脆利落:“念安那边准备妥当了吗?让她即刻动身,搭乘最快的一班火车,津港的局势,等不了了。”
从上海到津港的火车,要走一天一夜。
沈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将一只棕色小皮箱平稳搁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按着箱盖,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景致飞速往后退去,田野、村庄、树木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