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响起,丹妮重新出现在病房门口,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他说今天会早点回家,还问你什么时候会出院。我就把好消息一起告诉他了。”
说着,丹妮举着手中的寻呼机:“有了这个还挺方便,约尔迪有什么事就给我留个简讯,或者让我给他打回去。这样我马上就能联系上他。”
克鲁伊夫顿时摇头:“不,这还不够方便!”
丹妮大笑:“你是在说那种板砖一样的蜂窝电话吗?那也太沉了,我还是喜欢这个能放在手提包里的小东西。”
这时已有可以走到哪里就能打到哪里的“蜂窝电话”了,但是体型巨大,丹妮说它像板砖简直丝毫没有夸张。
克鲁伊夫想起他在另一个时空里见到的“手机”,想起那又轻又薄的质感,灵活多变的各种功能简直太科幻了。
不过,他记得那手机背面有个被咬过一口的苹果。
他确定自己以前是见过这个标志的,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这么想着,克鲁伊夫循着习惯,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被单上敲了敲。
结果被丹妮误认为他的烟瘾犯了。
“你难道忘了桑切斯医生叮嘱你的了?”妻子幽怨而嗔怪的声音传来。
克鲁伊夫慌忙道:“不抽了,我绝对不会再抽烟了。”
在住院休养的这几天里,克鲁伊夫与大夫认真地谈了一次,得知他心脏问题的90%都来自他这二十多年的烟瘾。
当时桑切斯医生很严肃地告诉克鲁伊夫:“从今天开始,你只要再碰一支烟,就相当于今天这场手术的努力完全付之东流。”
“我明白,”当时克鲁伊夫认认真真地做出保证,“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比如家庭,还比如,足球
“以前我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借口,觉得这东西可以帮助自己抗压。明知它会带来癌症,会引起心脏问题,我却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但现在我很清楚:你不可能在做了伤害自己的事之后,还能逃掉惩罚。这惩罚可能是在几十年后,也很可能就在明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回想起那天经纪人亨克痛心疾首的样子,告诉他:他和队友皮埃特凯泽尔,都死于吸烟引起的肺癌。
当时他实在是无法鼓起勇气,去网上搜索自己的“生平”。他生怕自己一旦看见了,余生就完全定型,自己从此生活在那个“既定命运”里,失去一切自主。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在昏迷期间所经历的,真的是三十多年后的未来,还是全部出于自己的幻想?
如果全是幻想,那我也太天才了吧?克鲁伊夫自嘲地想着:将来可以转行去写科幻小说。
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丹妮,陪我去打一个电话,到荷兰。”
医院里有公共电话,但是能打国际长途的,只有前台总机那里的一台。
于是丹妮扶着丈夫去了那里,克鲁伊夫却先打了荷兰的查号台查号,一时没能找到需要的电话号码。
“我能帮你吗?”
丹妮有点好奇,不知道克鲁伊夫想要打电话给谁。
“我想打给凯泽尔。”
自从自己因为票选队长之事与凯泽尔闹翻之后,克鲁伊夫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凯泽尔,甚至他后来经历事业的起起伏伏,重返荷兰又重返巴塞,凯泽尔依旧像是克鲁伊夫的禁忌,没人敢当他面提起。
凯泽尔也同样没有联系过他。
隔阂从来没有消除。
但是这一刻,克鲁伊夫满心迫切,只想着要联系队内的老大哥。
丹妮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她只往荷兰相熟的朋友家里拨了两三个电话,就要到了凯泽尔家的电话。
克鲁伊夫亲自拨了过去:“我是约翰克鲁伊夫,皮埃特在吗?”
那边接电话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便传来几颜删汀句说话声,东西突然掉在地上的声音,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克鲁伊夫听见听筒被拿起,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约翰,约翰,真的是你吗?你还好吗?”
听到了那语声里的关切,克鲁伊夫只觉得自己努力眨着双眼,尝试不让泪水涌出。
“嗯,我还好。手术成功了”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