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村长的女人得了一种妇科病,医生开了药,说要乌鱼做药引子才行。
父亲得知后,立马就下湖了。
父亲的身子开始抖了,“妈的,这……王八……躲……哪里……”父亲话都说不囫囵。
“爹,回家吧。这兵我不当了。”
我的泪掉下来了。
“闭……上……你……臭嘴。”
父亲仍摸他的鱼。
忽然,父亲笑了:“哈哈,终于……抓……住……你……”
父亲双手举着一条三四斤重的乌鱼。
父亲上了岸,身子一个劲地抖。父亲的嘴唇已冻得乌黑,身上发紫,可父亲还笑着说:“这回没白来。
村长见了这鱼,准会动心的。你当兵有望了。”寒冬,乌鱼捕不着,鱼摊上根本见不到乌鱼。
回家的路上,碰见几个汉子。汉子们见我手里抓着乌鱼,都转回头走了。
我知道他们也是为村长抓乌鱼的。
回到家,母亲把一红本本给我,说:“通知书刚下来了,过几天就走。”
父亲不识字,却端着“入伍通知书”看了许久。
父亲问:“这通知书谁送来的。”
“村支书。”
“那你把这乌鱼剖了,红烧,多用香油,要煎得焦黄焦黄,村支书喜欢吃。”父亲对母亲吩咐后,又对我说,“你去买两瓶好酒来。”
“那这乌鱼不送村长了?”母亲问。
“不送。”父亲生硬地说,“娃能当兵,全是村支书帮的忙。这情我们得谢。”
酒买回来了,父亲就去请村支书。
父亲把脊背上的鱼块一个劲地往村支书碗里夹。村支书说:“我自己来。”父亲说:“多吃点,这东西冬天里吃了,补肾。”父亲又端起酒杯,说,“我在这敬你一杯,娃儿能当成兵,全靠你了,在此谢你了。”父亲一仰脖,一杯酒一口干了。
“林子能当成兵,也亏了村长帮忙,我一个人不行的。乡长在外县有一亲戚,想把户口转到我们村,占我们村一个指标,村长挡着,把这指标给了林子。”
父亲“啊”了一声,笑便僵在脸上,但片刻,又说:“来,喝酒。”
父亲的声音一下没了筋骨、软绵绵的。父亲刚才兴奋得发红的脸也犹如门墙下的枯草,蔫蔫的。
外面开始下雪了。
吃完酒,父亲又出去了,母亲和我没在意,都没问父亲到哪里去。到吃晚饭时,我四处喊父亲,却没人应。母亲也慌了。后来,母亲说:“他是不是给村长摸乌鱼去了?”我跑到湖边,见岸上放着父亲的衣服,湖上却没父亲的影子。后来在离我们村二十几里的一个山脚下找到了父亲。父亲的身子已变得僵硬。
三天后,我穿着绿军装登上了火车。
雪纷纷扬扬下,满世界一片耀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