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洼对话
仲夏之夜,予正于房中读书,忽感寒意侵来,屋外哗声大作,遂起于室外。视之,心喜。盖雨从天降,落地有声,但清且舒耳。
翌日,于屋后谷中漫步,忽见远处一水洼,呜呜似正泣,心疑因何,遂快步上前,问曰:“一夜雨过,尔后存焉,本为幸事,因何故而泣?”洼稍止息,叹曰:“尔有所不知。昨夜雨过,吾之身于今日相比,大之数倍。雨落为洼,洼之一生,无出入地润土,于己赏景而已。虽为洼,日亦有长短之分。长者,可完其命,不枉到此一遭,于天地之景,亦无憾矣。短者,命认瞬息,夜雨过,翌晨已亡,又以何完其命、当其景,而幸其一生也?”
“子因寿与夜间骤一减之,故悲而泣?”吾问之。“子言甚是,但非要因。今当遇知吾者,吾将倾吐肺腑。吾本日长,何奈昨夜一先生过,此日固怜吾耳。先生言曰:‘洼其闭塞,塞而不流,为水而不尽流淌之乐,枉为水,心必憾。吾助尔一臂之力,可否?’吾为洼,深知洼与流之别,遂当拒。何奈先生不听吾言,于近寻得一盆,俯身始淘。先生意移吾身于旁之大渠也。然,数次之后,仍不见流,本为洼不可人大渠。先生弃吾而言曰:‘汝为水,因何亦具学生之顽固?汝流不可帮也!’流不成,洼亦趋亡!”言罢又泣。
吾问曰:“其先生亦是好意。尔洼大流不成,细流亦未可?”洼言曰:“细流可,但道为重。洼成细流,须细道,就洼而筑,引洼之水而成细流。似先生以盆移水,且入大渠,怎成流?”
吾闻之,深为惋惜。但闻洼又言:“其先生为师也。教学生认知识,引学生于光明之途,为师之重任。孰奈竟不知洼流之别,岂不因学生缺天资,学难懂,亦曰:‘汝子不可教也?’后弃生而失教育之心?此先生当误何其多生之前途!”洼泣声愈大,其身愈小,恐其亡不远。
吾因感叹曰:“尔为洼,虑其人之事竟如此之精,吾深为折服。洼尚能明教人之道,人何以至此?教人为国之大业,教法不正,何以为国出栋梁之才?惭痛之余,当深省己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