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注】
人的精明应该藏在朴拙里面来发挥作用。古人遭受灾祸的,十个有九个是精明人,从来没有因为朴实厚道而遭到祸殃的人。
三国时东吴曾派两个人到蜀汉去,这两个人都非常善辩,使得诸葛亮很忌讳这二人。后来这两个人都被杀死,诸葛亮说:“这两个人的死,只是黑白太分明,才引发了横祸。”
【原文】
宇宙之大。何物不有?使择物而取之,安得别立宇宙,置此所舍之物?
人心之广,何人不容?使择人而好之,安有别个人心,复容所恶之人?
【译文】
以宇宙的广袤无垠,什么样的品物不能存在?如果一定要有所取舍,那么,怎能另建一个宇宙,去安置我所舍弃之物?
以人心的宽广无涯,什么样的人物不能包容?假使一定要有所弃取,那么,怎能另找一个人心,去包容我所厌弃之人?
【汇评】
剖去胸中荆棘,以便人我往来,是天下第一宽阔快活世界。
处世不可太严拣择,麒麟凤凰,虎豹蛇蝎,蕃然并生。只于一身清浊并蕴,若洗肠涤胃,尽去浊秽,只留清虚,反非生理。
【译注】
剪除心里的荆棘,以便和别人交往,这样才会生活在天下第一广阔快活的世界。
对世人世事,不能太挑拣,麒麟凤凰和虎豹蛇蝎同时产生和存在,无法挑拣,人体也是清浊一同蕴含的,如果为追求纯洁,洗涤胃肠中的浊秽,只留下干净的五脏,那么,反倒与生理规律相悖了。
【原文】
德盛者,其心和平,见人皆可取,故目中所许可者多;
德薄者,其心刻傲,见人皆可憎,故目中所鄙弃者众。
【译文】
道德高尚的人,性情平和仁厚,所以总以为别人都有可取之处,眼里有许多值得赞许的人;
品德低下的人,心理阴暗尖刻,所以总认为别人都是可憎可恶,眼里有许多必须鄙弃的人。
【汇评】
圣人见人,皆圣人也;贤人见人,或贤或不肖;不肖人见人,则皆不肖矣。袁中郎言:“譬如人,脾气强盛者,蔬粝亦皆甘美;否则,美者甘,恶者苦,至于败坏之极,虽珍滑之物,亦不复能可口。”真善喻也!
【译注】
圣人看人,以为都是圣人;贤人看人,有的贤明,有的不贤明;品德低下的人看人,就是一律没有好人。袁宏道说:“譬如人,肠胃健康的,吃粗米劣菜也都觉得香甜可口;否则,甘美的食物说香甜,粗劣的食物说难吃,身体肠胃坏到了极点的,即使是珍馐佳肴,也没办法使他觉得可口了。”这话真是善于比喻啊!
吕坤说:“世上人喜欢说‘天下没有一个好人’,这是鲁莽轻率的话!推究说出这种话的原因,都是从不忠恕上导致的。自己就是个不好的人,不去自省躬行,又怎么会有闲工夫信口责备他人呢?博爱众生,才接近仁,圣人忠与恕的包容与运用,就是这样。”
【原文】
善处身者,必善处世;不善处世,贼身者也;
善处世者,必严修身;不严修身,媚世者也。
【译文】
能恰当对待自己的人,一定善于和别人相处;反过来看,不善于和别人相处的人,也就是伤害自己的人;
能恰当与人相处的人,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反过来看,不能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不过是求悦当世的人。
【原文】
人若近贤良,譬如纸一张,以纸包兰麝,因香而得香;
人若近邪友,譬如一枝柳,以柳贯鱼鳖,因臭而得臭。
【译文】
人如果接近贤良之人,就如一张白纸,用白纸包裹芝兰麝香,就会因香而得香;
人如果交游邪恶之友,就像一枝柳条,用柳条贯穿臭鱼腐鳖,就会因臭而得臭。
【汇评】
陆清献公《与蒿庵翁书》云:“一身远出,幼子无知,所恃者师保得入耳。舟中细思‘一齐众咻’之义,觉得‘咻’字情状万千,愈思愈觉可畏。非必有意引诱,然后为咻,凡亲友来者,或语言粗鄙,或举止轻率,一入初学耳目,便是终身毒药。故有心之咻,犹有限;无心之咻,最无穷。此孟子所以必欲置之庄岳。然庄岳势不易得,惟恃一齐人之辞严义正,能使众咻避易,望风而靡,则潇湘云梦,尽成庄岳。至于户外之事,惟有一静,幸太翁时提撕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