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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1页)

上部

我们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喜欢在我们的作品里叙述往事了。我们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就好像我们自己亲身经历或目睹过。我们削尖脑袋在我们其实很是陌生的历史环境中,使劲地用我们的想象力和一知半解的常识去构想当年的情境。我们那情状很有一点像是在一部满是灰尘的旧书里,不惜蓬头垢面地拼命翻阅那些估计我们的读者和评论家会感兴趣的东西。我们深知自己做这些做得已经很累了,却还是乐此不疲。因为我们已经看到那些被我们翻阅出来的东西委实在太奇怪太玄妙太变化莫测了,它深让我们感到了生命的无常,或说是人生的无法自控,而这种无常和无法自控则是我们一生中都想要参透却又无力参透的内容。

这样,我也就不惜落入俗套,把秋婆生命中一小段故事从她阴森森的回忆中拖到了这个早春的阳光下。我试着尽量把它写成通俗小说,因为我觉得通俗小说很好写,它可以不去过多地考虑社会背景,也不负责引导读者作某种深沉的思考,更可不必强求通过这些人物去说明什么。这对于日益倦懒的我是一种很好的形式。所以我要说,当你看完了这个故事后,也就只是看完了。至于我起这个具有哲学意味的篇名,也只是故意地显显自己的学问:瞧,别看我写通俗小说,可我还是懂得哲学的(其实,哲学于我就像是另外一个星球上的东西),然后就是蒙蒙那些见了唬人的题目才读作品的评论家,我这样做也只是出于最简单的顽劣之心。

虽然我的头脑现在纷乱得令我怀疑它还是不是我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今天是一个美丽的日子。在这个美丽的日子里,我的女儿正在客厅里随着电视机里的流行歌曲翩翩起舞,她自由地挥着胖胖的手臂,学着流行歌手们作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她唱完之后,便开始强迫每一个人都为她鼓掌,如果有人表示不屑一鼓,她便很是生气,她会用很是严厉的语气威吓对方,说你不拍手,我就再也不让你吃我的红苹果了!她的红苹果就是她自己的小脸,因为一天到晚红通通的,人人见了都想亲她几下,久之竞成了她的最厉害的武器。见她那样天真可爱,没有人不为她的言行发出由衷的笑声。我知道今天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有了她。

从客厅传来的笑声滑过我的面颊,又穿越米色的窗帘,波动在了太阳光之下。同我即将开始讲述的秋婆的故事一起溶入漫漫时间里,然后继续它们永远的流淌。

我想我一生下来就是认识秋婆的。因为我的记忆里没有不认识她的记录。她是我的近邻。据她说我母亲在仓促中生下我时是她为我打的包。我掐算那时的秋婆也不过四十来岁。后来,我上了小学,有一次用“忧郁”这个词造句,我写的就是“秋婆是一个忧郁的人”。我想在我并不懂得什么的时候写出这样的话,无非写出了我作为小女孩的一种感觉。

那时的秋婆是个洗衣妇,她包下了我家以及另三户人家全家人衣服的洗涤。她面色苍白,很少说话,常常拿了脏衣服塞进一个大竹篮后,便回到她居住的茅草屋——那是一间搭在宿舍院墙边上的小屋子。在夏天的晚上我总是可以见到她坐在她的小屋门口,一边缓慢地摇着一把破旧的芭蕉扇一边呆呆地望着一处——或是天空或是树林或者什么也不是的地方漫想着什么。她显得格外的孤独,又仿佛被一种深切的痛苦所压迫着。尤其近年来,我自己的经历和阅历日渐丰富,与此同时,我知道了更多的关于秋婆的故事,我愈加地感觉得到秋婆那种孤独中的苍凉和痛楚。那是所有所有的时间都无法磨蚀去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于秋婆——也就是秋月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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