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秋月醒来的时候,天已黑透了。风儿在她的身边嘤嘤地哭着。秋月透过她的哭声,听到外面哗哗地正下着大雨,雨中夹杂着电闪雷鸣,秋月想起了在火车窗口看到的瀑布般的雨帘在和雨帘中奔来跑去的绰绰人影,她呓语般地说了一句:“火车还没开吗?”
风儿听到她的声音,忙凑上去,呜咽着说:“没有。你放心好了,它会等我们的。”
秋月似是自语又似对着风儿说:“我还能回去吗?我霜姑花园的美人蕉已经死了。是雪把它压死的,我亲眼看见它死的。”
风儿摇着秋月说:“秋月,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秋月迷惑地说:“我没有醒吗?”
风儿流着眼泪说:“秋月,你别这样,你让我很受不了,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有今天呀。”
秋月说:“你说什么,风儿?我们在哪里?”
风儿放声哭了起来,她没有回答秋月的话。恰这时屋外打了个闪,刹时间将天地照得雪亮,也将秋月和风儿的避雨之地照得清清楚楚。自日喝水的小茅棚一下子展示在秋月面前,秋月发现自己正躺在这个小茅屋的土灶旁,她不觉怔了怔,所有从进入这个小茅棚后发生的事突然间就涌出了她的脑海。她“呀——”地失声叫了出来,那曾经发生过的可怖的经历不由得使她浑身颤栗不停。风儿搂住了她,说:“秋月,别这样,你安静一点。”
秋月完全清醒了,她一言不语,痛苦、悲愤和仇恨一起撞击着她的心。她只觉得自己被摧毁了,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已让一群摩鬼撕成了血淋淋的碎片,只觉得这些碎片在这个世界上无立锥之地,只能幽灵一般四下飘零,一任风吹雨打。如此,她在这个世上又还存在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风儿见秋月不语,心下惶遽,只顾得使劲摇她:“秋月,别胡思乱想了,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
秋月想,是的,得离开这里,徜若再看见那些畜生她会怎么样?她不会再像头羊一样地被污辱了,那时候她会像一条疯狗的。于是,秋月动了动想要撑起自己。她稍侧身,突然**宛如刀割,她禁不住“哦……”了一声。风儿忙按住她说:“别动,你别害怕,明天就不会那么疼了。”
秋月脸色淡漠,说:“你不疼?”
风儿流着泪,说:“可能比你好一点,因为你是第一次……”
秋月喃喃地:“第一次……第一次?”
她突然想起宗子萧每次从她的身上向下滑去的手,想起他的渴望和热情,想起他伏在她怀里时的喃喃自语,这一切都还会再有吗?霎那间,大粒大粒的眼泪从秋月的眼里滴落出来。她将自己的唇咬得紧紧。
风儿说:“秋月,你别这样,你大声地哭一下子吧,那样会好过一些。秋月。”
秋月惨然一笑,问:“有几个人……弄我?”
风儿说:“不管这些了,赶快忘记这里所有的事,记住,天亮我们走后我们就从来就没来过这个鬼地方。”
秋月突然吼叫了起来:“你说呀,有几个人?”
风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六个,我也一样。那帮混蛋!那个斜眼狼,他弄我时不行了,就用手抠我呀,他比谁都毒呀。”
风儿说着喊叫着放声地哭了开来。秋月一一忆起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尤其那个乜眼男人的眼态和表情突然就一下子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她突觉得恶心异常,一头栽在地上。
秋月再次醒来时,天已微亮了。大雨仍哗哗地下个不停。秋月咬着牙站了起来。风儿立即跟起来挽住了她。风儿说:“是不是走?”
秋月无言地点点头。她俩走出茅棚,不敢望一眼散落在几十米开外的那些废窑,在雨雾中它们只如同蒙蒙胧胧的几团阴影从她们的眼角边划过。其中之一是那样地让她们切齿地痛恨,在那里她们遭受到她们人生中最为惨痛的伤害,这伤害将像一条蛇会尾随她们一生并啃噬她们一生。
茅棚外,秋月和风儿意外地发现抱着苞谷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的六胡子。秋月瞥了他一眼,仿佛不认识他一样,风儿则吃惊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胡子惶恐地说:“我……我……昨天就来了……”
风儿说:“你一直就站在这里?”
六胡子更加惶恐:“我……我……只是怕……还有人……来欺负两个姐姐。”
风儿冷笑一声:“你说得倒好听,告诉我,你是不是同他们串通好了,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
六胡子浑身发着抖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