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笔下文学>名人传 > 十四(第2页)

十四(第2页)

最后是自认不悔的惩罚。尼基塔在父亲老阿基姆的陪伴下,赤着脚走进一个婚礼庆典中。他跪下来,乞求大家的宽恕,列出了自己所有的罪状。老阿基姆鼓励他,精神恍惚的痛苦、微笑地看着他:

“上帝!噢!上帝,你就在这儿!”

这本剧作用它那农民的语言予赋了一种特别的艺术韵味。

“为了创作《黑暗的力量》,我翻遍了我所有的笔记本。”托尔斯泰对保尔·布瓦耶先生如是说。

这些超乎想象形象是从俄罗斯平民百姓的抒情但嘲讽的心灵之中涌现出来的,具有一种强烈鲜明的色彩,使得一切文学形象都感到小巫见大巫。托尔斯泰为此非常兴奋;我们的这位艺术家在写这个剧本时,很高兴地在记录这些词汇和理念,其中的可喜可爱之处他非常了解,而作为神的仆人,他关注的是心灵的黑暗。

托尔斯泰在关注人民,并站在高处向他们的黑暗中投下一束光亮的同时,又为富人和中产阶级那更加黑暗的黑夜推出两本悲壮的小说。人们感到,在这期间,戏剧形式占据着他的艺术创作。《伊万·伊里奇之死》和《克勒策奏鸣曲》两部小说都是集中的真正的内心悲剧;在《克勒策奏鸣曲》中,是悲剧的主人公的自白。

《伊万·伊里奇之死》(1884—1886)是受法国读者欢迎的作品之一。在这本书的开始,我就记述到我亲眼所见那些法国外省的并不关注艺术的资产阶级读者被这部作品所打动的情况。这是因为该作以一种生动的真实描写了这帮中等人物中的一个。他是个挺自觉的公务员,不信教,几乎没有思想,只知埋头工作,过着呆板的生活,直到临死时才惊愕地发现自己虚度了一生。伊万·伊里奇是1880年的这个欧洲资产阶级的代表,他读左拉听萨拉·伯恩哈特的演唱会,尽管没有任何信仰,但却也不反对信仰,只是这个资产阶级不愿耗费心思去信仰或不信仰——他们从来不想这个。

《伊万·伊里奇之死》通过对人世,对婚姻的尖酸刻薄嬉笑怒骂地抨击,而引出了一系列新作品;它预示着《克勒策奏鸣曲》和《复活》那更加猛烈的画面。它描绘了人生(有无数的这样的人生)凄切而可笑的存在,人人怀着低俗的野心、虚荣心的可怜的满足却又没有什么乐趣可言——“总是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的夜晚”,——还有职业的烦恼,想像中的真正幸福,顶多也就是玩玩“惠斯特”。而这种可笑的人生却因一个更加可笑的事件而失去了,这一天,伊万想在客厅窗户上挂一个窗帘,却从梯子上掉到地上。人的欺骗。疾病的欺骗。只想着自己健康的医生的欺骗。对疾病感到厌恶的家人的欺骗。一心盘算丈夫死后自己如何生活而又装作忠贞的妻子的欺骗。全都是欺骗,只有那个富于同情心的仆人在与这些欺骗相对抗,他对那个垂死者并没有试图隐瞒什么,一面仍关爱着他。伊万·伊里奇“对自己充满了悲伤”,他在为自己的孤闷以及他人的自私而哭泣;他异常痛苦,直到那一天,他发现自己过去的生活是被欺骗了,并发现尚可修补。一下子,全都清晰明朗了——这是他死前最后一小时觉醒。他不再想他自己,开始想他的家人,他同情他们;他应该死去,以便让他们彻底摆脱自己。

“你在哪里呀,痛苦——噢,就在这里……好吧,你就撑着吧。——那死亡在哪里呀?……——消失不见。死没有了,有的是开朗。——“完了。”有人说。——他听见这些话了,并重复了一遍。‘死亡消失了。’他自言自语道。”

这束“光亮”在《克勒策奏鸣曲》中就不再显现。这是一部残酷的作品,矛头直指社会,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寻仇报复。我们要记住,这是一个刚刚杀了人、满怀嫉妒凶蛮人的忏悔。托尔斯泰潜入自己的这个人物内心。无疑,我们可以从那些对无处不在的虚伪的指斥之中看到他的生动的思想。那社会的虚伪是指妇女教育、爱情、婚姻——这个“日常卖**”,——社会、科学、医生——这帮“罪恶的播种者”。但是,他的主人公采用了一种粗野的方式使之表达出来,一种激烈的肉欲描绘,——把一个**逸的躯体揭示得淋漓尽致,——而且,转而又表示出极其的禁欲与对于情欲的惧怕,并如同一个受戒的煎熬的中世纪僧侣似的诅咒人生。托尔斯泰写完之后,自己都不曾料到:

“我压根儿没有想到,”他在《克勒策奏鸣曲》的跋中写道,“一种严密的逻辑把我写作引至我未预料的境地。自己的结论让我暗自吃惊,我曾不想去相信这些,但我又办不到……我只好接受它们。”

的确,他只能以一种冷静的形式写出杀人犯波斯德尼舍夫对待爱情和婚姻的**的直白:

“用肉欲目光看着——特别是他的女人——的人就等于同她犯下了奸情。

当**消失之后,人类就将不再有冲动的理由,人类将归于自然的律令;生灵的结合就将停止了。”

他依据圣马太的《福音书》指出,“基督教的爱不是婚姻,如若依照基督教的观点,婚姻不是一种进步的爱的元素,而是一种堕落的种子,而且,了解爱情的前后历程是人类真正理性的一个障碍的时候,才有所谓基督教的婚姻……”

但是,此话从波斯德尼舍夫的口中说出,托尔斯泰脑子里并没产生这些想法。正如伟大的作家们常常出现的情况一样,作品力量在牵引着作家;艺术走在了思想的前面。——艺术在其中并未失去。就**的集中、观感的粗犷鲜明、形式的完满与成熟而言,托尔斯泰的其它著作没有一部可与《克勒策奏鸣曲》相提并论。

我必需阐释一下书名。——说实在的,书名有些文不对题。它使人对该作主题产生误解。其实音乐在书中只起到一个拱托作用。如果把奏鸣曲删除,内容也不会改变。也可以说托尔斯泰错误地把这两个问题搅和在一起:音乐具有使人堕落的力量和爱情同样具有使人堕落的力量。音乐的魔力足可另文专述;托尔斯泰在这本书中所所揭示的并不足以证明上述结论。就这一问题,我只得稍微啰嗦几句,因为我相信大家并不太了解托尔斯泰在这方面的态度。

他绝非一点儿也不喜欢音乐。人就是关注自己所喜爱的东西。请大家回想一下《童年时代》里,他对音乐的回忆,特别是在《夫妇的幸福》中所占的位置,书中那从春到秋反复的爱情就是在贝多芬的奏鸣曲(《月光奏鸣曲》)的音乐中展开的。再提醒一下涅赫留多夫和小彼加临死前的那个夜晚在心中所听见的那些美妙的音乐。诚然,托尔斯泰对音乐不是专家,但音乐却常打动他;而且,在他一生的一个时期,他曾沉迷于音乐。1858年,他在莫斯科创建了一个音乐协会,后来成为莫斯科音乐学院。

“他很喜爱音乐。”他的妹夫别尔斯在《关于托尔斯泰的回忆》中写道,“他爱弹钢琴,偏爱古典大师的作品。他常常在工作之前弹上一会儿。他可能从中吸取灵感。常为我妹妹伴奏,因为他喜欢她的嗓音。我发现音乐在他身上反应使他脸色微微泛白,并伴之以一种不明显的怪相,这也许反映他的恐惧。”

这正是震撼他心灵深处的音乐力量所引起的他的恐惧!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他感到他的身心、他人生的所有存在全都在消溶。如若重读一下《战争与和平》第一卷中的那个场面:尼古拉·罗斯托夫输钱后从赌场回到家里。他妹妹娜塔莎在唱歌。他听着并忘了一切。

“他被吸引去听接下去的那个音符,而在那片刻,世界上别无其它,只有那段三拍的节奏:Oh!miocrudeleaffeto!

“——‘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地可笑,’他在想,‘不幸、金钱、仇恨、荣誉,所有这一切在此刻都一文不值……这才是真实的!……娜塔莎,我的小白鸽!……咱们瞧瞧她能否达到B调?……她唱出来了,噢上帝!’

“而他自己也随着地唱了起来,为了增强B调,他和着她的三度音。

“——‘啊!上帝,多么美啊!是赋予我的吗?多么幸福啊!’他在心里想;而这三度音的跳跃在他的心灵中唤起了多少美好。与这种活神仙的感觉相比,他的输钱与他的承诺就不值一提了!……疯狂!一个人去杀人,去偷盗,但却感到是幸福的。”

尼古拉既不杀人也不偷盗,音乐对于他感受是短暂的激动;但是,娜塔莎已不是迷失于其中了。那是在歌剧院晚上看演出之后,“在这奇异的、艺术狂乱世界中,远离了现实,善与恶,疯狂与理性混杂交织了”,她听着阿纳托里·库拉金的倾诉,她狂乱入迷决定与他私奔。

托尔斯泰晚年害怕音乐。有一个音乐人——奥尔巴赫,托尔斯泰1860年在德累斯顿见过他,他无疑影响了他对音乐的偏见。“他谈起音乐来好象是在谈一种无度的享乐。在我看来,音乐是一种向堕落陷落的可怕东西。”

卡米尔·贝莱格先生问道,在众多的颓废的音乐家之中,显然最清纯、最贞洁的贝多芬是最棒的。托尔斯泰喜欢他,而且一直都喜欢他。他最早期的《童年时代》的回忆是和《悲怆奏鸣曲》共鸣;在《复活》的结尾,当涅赫留多夫听到演奏C小调交响曲的行板时,他差点儿流出泪来;“他在悲叹自身”,——然而,在《艺术沦》中,我们看到托尔斯泰在谈论“聋子贝多芬的病态作品”时,心中涌出的是气忿;其实,早在1876年,他“就想贬损贝多芬,否定其天才”的那股冲动就使柴可夫斯基十分反感,因而也降低了他对托尔斯泰的崇敬之情。《克勒策奏鸣曲》使我们得以看出这种偏激的根源。托尔斯泰到底指责贝多芬什么呢?指责他的强劲。他同歌德一样,在听C小调交响曲时,受到了它的冲击,因而把一腔情绪都朝着这位使他被权威的征服大师发泄出去:

“这音乐,”托尔斯泰说道,“听到他,就把我陷入到那个人的精神状态之中去了……音乐要由国家决定,如同在中国那样。我们不该容忍私人拥有这么可怕的一种催眠力量……这些东西(《克勒策奏鸣曲》的第一个急板),只能在重大场合才容许演奏……”

但在这气忿之中,我们看看他是如何屈服于贝多芬的威力的,而且他自己也承认,这威力是多么地高尚和纯洁!在听这一片段时,波斯德尼舍夫坠入一种不可说不可知的状态,但对这一状态的体验让他感到快乐;嫉妒抛在脑后。那女人也同样地被感化了。她在演奏时,“一脸庄重的表情”,接下去,“在她演奏完了时,脸上浮现出的是一丝微微的、动人的、真心的笑容”……在这一切之中,似乎没有腐败堕落的?——有的只是精神被锁住,一股无名的声音之力在操纵着它。任凭这种力发挥,精神会被它摧毁。

这是真的;但托尔斯泰却忘了一点:听音乐或创作音乐的人也是生命平庸或缺乏的。对于那些没有感觉的人来说,音乐没什么危险的。一般感觉迟钝的听众是绝不会受到歌剧院演出的《沙乐美》的病态情感所感染的。只有像托尔折泰感情丰富的人才可能受其影响。——事实上,尽管托尔斯泰贬损贝多芬,但他对其音乐比一般人更加地感受良深。他是了解“老聋子”艺术中那澎湃汹涌的**和粗野的强力的,而现在的演奏者和乐队对此却不甚了了。贝多芬也许对托尔斯泰的恨比对平平崇拜者对他的爱更加地心许。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