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那一番斥责,言辞犀利,字字句句都直击要害,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怒火,暴跳如雷了,可他竟能如此沉得住气,神色镇定自若,言行不卑不亢,脸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单凭这份沉稳的城府和过人的气度,日后必定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继续在心里琢磨着。
“允熥必定是早有预料,知晓今日会面临这般困境,所以才提前谋划周全,准备好应对之策,方能在这风口浪尖上,依旧保持这般从容淡定。”
果然,想法刚落,便见朱允熥不紧不慢地说道:“刘大人,你这把年纪了,火气还这般大,可要多注意身子骨。”
那语气,全然没把刘三吾的怒火放在眼里。
刘三吾气得胡须乱颤,双眼圆睁,手指着朱允熥,厉声喝道:“你这逆贼!弑君篡位,无视礼法纲常,陛下一世英名,怎生出你这等不肖子孙,你对得起陛下吗?对得起这大明江山吗?”
那骂声如雷霆般在屋内炸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愤怒与痛心。
詹徽和傅友文站在一旁,额头上冷汗直冒。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
这刘三吾骂的真够狠的,也不怕死?
谁曾想,朱允熥居然毫无波澜,似乎刘三吾骂的不是他。
待刘三吾骂得稍歇,他才缓缓开口道:“刘大人,依你之见,何种人才算得上是好皇帝?”
刘三吾身为皇子的授业恩师,不假思索,当即朗声道:“以民为主,方才为君。”
“不错。”朱允熥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明知故问,你个……”
刘三吾刚要再次开骂,却被詹徽和傅友文一人一边死死拽住。
“刘大人,且先听听三殿下怎么说。”
刘三吾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转头对着两人便是一顿臭骂。
“你们这两个贪生怕死之徒,平日里满口忠义,如今却为虎作伥,对得起陛下吗?”
詹徽和傅友文满脸委屈,连忙指着一旁倒着的蒋瓛和戴思恭。
“刘大人,你看他们,我们若是就这么死了,才是真对不起陛下啊!”
“只有活着,明日在朝堂上才能为陛下,为大明有所作为!”
朱允熥心中暗笑。
詹徽日后会被蓝玉诬陷为淮西功勋党,含冤入狱,傅友文则因在胡惟庸案后,耿直劝朱元璋莫要滥杀无辜,惨遭毒手。
如今面对自己这个突然上位、名不正言不顺的三殿下,他们能有这般表现,已经不错了。
刘三吾理智渐渐回笼,但仍冷冷地看向朱允熥,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朱允熥神色坦然,目光依次扫过刘三吾、詹徽和傅友文,缓缓开口。
“三位莫要再误会,皇爷爷驾崩之事,绝非我所为,地上这两人也都还活着。”
“诸位想想,若真是我弑君,又怎会留下这两个活口?”
“只是将他们绑了,岂不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三人心中一凛,心想朱允熥既然有恃无恐地留着活口,所言大概率属实。
刘三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意识到自己刚才骂朱允熥弑君篡位,可能真的是误会了,神色间不免有些尴尬。
但刘三吾毕竟刚正不阿,虽知可能错怪了朱允熥,但却依旧梗着脖子道:“即便如此,三殿下想登皇位,依旧毫无依据,朝中大臣与陛下,都更看重二殿下,这便是民心所向,不是三殿下想怎样就能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