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先帝无遗诏,却搬出皇明祖训,实在荒谬。
朱允熥能登基,只能说明淮西功臣势力压过了文官,将他扶持上位。
可朱棣又觉得奇怪,淮西功臣皆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真有这般胆量和能力做到这一步?
赵百强等了许久,朱棣仍未接旨,便再次提醒道:“燕王,您还不接旨吗?”
朱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姚广孝在一旁轻声提醒:“殿下,如今新帝已继位,您还是接旨吧。”
朱棣深知姚广孝足智多谋,不会轻易放弃,他这般淡定,想必已有对策。
于是,朱棣点了点头,依照姚广孝所言,接过了圣旨。
他坚信,朱允熥和淮西功臣的势力远不及自己,有姚广孝辅佐,皇位迟早是自己的。
赵百强见朱棣接了旨,心中暗自惊讶,没想到朱棣竟如此平静。
但任务完成,他也松了口气,说道:“圣旨已送到,臣这就回去复命。”
朱棣哪肯轻易放过这个打探消息的机会,连忙说道:“赵千户,你们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到北平府休息几日,再回去复命也不迟。”
赵百强却不为所动,恭敬道:“宫中事务繁忙,陛下还在等候,卑职必须尽快回去,还望燕王莫负陛下期望,好好镇守北平,来日自会相见。”
赵百强不愿留下,一是深知朱棣想套话,二是如今锦衣卫人数大增,竞争激烈,尸位素餐者将被淘汰。
他一心在新帝麾下往上攀爬,怎会留在此处偷懒喝酒?
况且新帝已顺利登基,淮西功臣和朝中威望颇高的文臣都支持他,此时若不忠心侍奉,岂不是自寻死路?
要是被人举报与朱棣喝酒聊天,怀疑自己心怀不轨,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就这样,赵百强想都没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朱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猛捶地面。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让随行亲兵先行返回,只留下自己和姚广孝,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等人都走后,朱棣不再伪装,直接问姚广孝:“师父,你说那些淮西功臣,怎会突然胆子变大,能耐也变强了?我还以为他们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迅速地办妥了此事。”
姚广孝却一脸淡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弥陀佛,燕王,您的好日子要来了。”
朱棣一脸疑惑:“师父,您这话是何意?我的什么好日子要来了?您没听见吗?朱允熥如今已登基,连锦衣卫都认可他了!如今木已成舟,我还能如何?”
姚广孝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我也认为朱允熥是被淮西功臣扶持上位的傀儡,他并无治国之才,这皇位能否坐稳,全靠淮西功臣,而淮西功臣那群人,皆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或许他们能靠武力夺得一时皇位,但真到治理国家时,必定一塌糊涂。”
“届时,天下人自会群起而攻之,应天府只会更加混乱,他们必将倒大霉,待天下大乱,殿下您便可顺理成章地以拨乱反正之名杀出重围,在百姓的拥护下登基。如此得来的皇位,岂不比强抢来得安稳?”
朱棣听后,觉得甚是有理,心想自己已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等几年,甚至用不了几年,以淮西功臣的行事作风,估计几个月就会天下大乱。
想到此处,朱棣心情稍好。
姚广孝又接着说道:“本来朱允炆对殿下您威胁不小,那些文官定会以先帝生前欲立他为皇太孙为由,对您诸多诟病,可如今,他已被朱允熥除掉,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如今这局面,看似对殿下不利,实则是在为殿下登基铺路,让您的登基更加名正言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朱棣听了姚广孝这一番分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赞道:“师父,您真是神机妙算!有您辅佐,我定能成就大业!”
姚广孝又道:“这还没完,殿下您仔细想想,朱允熥刚登基,第一道诏令便是禁止所有藩王前往应天府奔丧,如此一来,那些藩王岂会服气?”
朱棣说道:“那肯定不服!我刚才都差点冲出去了,多亏师父阻拦。”
姚广孝点头道:“是啊,那些藩王中,齐王最为莽撞,他身边又无像我这般的谋士,定会傻乎乎地冲到应天府去,他们怎会甘心承认这个新帝?”
朱棣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淮西功臣这帮家伙,这是想要削藩啊!谁要是去了,就中了他们的圈套,被他们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收回我们藩王手中的兵权和土地,看来淮西功臣中也有聪明人。”
姚广孝说道:“话虽如此,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群莽夫莽撞惯了,即便有军师,也未必会听从,他们早晚会分崩离析。”
朱棣深以为然:“既然如此,我便再等等。”
于是,一伙人返回北平府,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