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微微一笑,解释道:“王一帆,你误会了。朕要你们生产的不是这些高端的线。这些东西产量有限,无法满足广大百姓的需求。你们要用随处可见的东西,比如草、树皮、芦苇之类的。”
“朕对纺织不甚了解,但你是专业之人,好好想一想,试一试,看看哪些草木可以纺成丝线,只要能织成衣服御寒保暖就行,不必在乎材质。”
王一帆听了,不禁愣住了,心中满是疑惑。
麻布在他看来已经不算高端了,可陛下却要他们用草和芦苇来纺线,这些丝线就算能织成布,做成的衣服也必定质量低劣,根本卖不上价钱,百姓也不会愿意买。
耗费这么多心血和钱财制造这些机器,难道就是为了做赔本买卖?
他心里着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纠结。
其他工匠们也面面相觑,心中同样充满了不解,甚至怀疑这位皇帝是不是如朝堂上那些文官弹劾的那样,是个玩物丧志的草包,是个败家子。
朱允熥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说道:“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些东西卖不出好价钱,朕是在做亏本生意,但朕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做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成本不必在意,材料越常见,越适合大量生产,越便宜越好,朕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一切自会见分晓。”
说完,朱允熥便转身离去。
朱允熥走后,王一帆和工匠们大眼瞪小眼,一脸茫然。
一个月的时间,既要大批量制造水力纺纱机,又要生产不值钱的纱线,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陛下还说这是利国利民的事,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一帆毕竟是个聪明人,他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仿佛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激动地跪在地上,高呼:“陛下此举实乃造福万民啊!”
然后,他转身吩咐手下的工匠道:“都别愣着了,陛下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赶紧安排下去!陛下如此器重我们,这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绝不能辜负这份恩情,一定要尽心竭力为陛下办事!”
众人虽然不明白王一帆为何如此激动,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然陛下已经下了命令,那就照办便是。
然而,有一个年轻男子却迟迟不肯离去,他就是王一帆的儿子王源泉。
王一帆见王源泉还站在原地,顿时火冒三丈,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别人都去忙了,你身为我儿子,却在这里偷懒,你是想找死吗?”
王源泉揉了揉屁股,委屈地说道:“爹,咱们是亲父子,你就跟我说说呗,皇帝要造这些廉价的线到底是干嘛呢?打造这水力纺纱机花了多少成本,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是仿制丝绸用的蚕丝,想要回本也得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要是真用芦苇之类的生产廉价纱线,那几辈子都回不了本啊!”
王一帆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小子把嘴管好了,不许胡说八道,你要永远记住,无论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从今往后,陛下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听他的准没错!”
王源泉望着父亲对皇帝一脸的敬佩和敬畏,心中更加疑惑,忍不住说道:“爹,你不会是愚忠吧?你别忘了祖父对咱们的教导,不利于百姓的事情不能做,不利于国家的事情更不能做。”
“当初咱们的祖父领着我们隐姓埋名,就是因为元朝统治者太暴虐,我们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现在这个皇帝虽然不残暴,但他这样花钱如流水,白白浪费国家钱财,也不像是个明君啊。”
王一帆一听儿子这么说,知道不解释清楚,这小子肯定要犯浑。
他把王源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动动脑子,一个月之后是什么时候?”
王源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王一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那不就是冬天了吗?咱们现在生产的这些廉价纱线,是用来给普通百姓缝制冬衣的!”
“普通百姓能买得起丝绸和上好的棉麻吗?陛下刚才都说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这些东西越差,达官显贵看不上,就不会大肆收购垄断。”
“东西卖得越便宜,老百姓就越能买得起,大家也就不用受冻了。陛下何止是明君,简直是圣主啊!咱们大明朝的百姓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位好君王。我们不为他效力,不和他一条心,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