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朱元璋与陆威已然愈发适应如今的平民身份。朱元璋张口便唤陆威:“老陆啊,咱们还有多久方能抵达北平府?”
陆威微微摇头,耐心说道:“老王,莫要心急,咱们这一路走走停停,观赏各地风土人情,耽搁了不少时日,距离北平府,尚有一段路程呢。”
说着,陆威话锋一转,“对了老王,今日咱京中的亲戚又来信了。”
言罢,陆威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如今的朱元璋,已化身为普通农民王富贵。
沿途百姓与他谈笑风生,甚至同吃同寝,却无人知晓,这位朴实老者,曾是统领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
而陆威口中的京中亲戚,自然是负责通报应天府消息的蒋瓛。
朱元璋听闻,哈哈大笑道:“太好了,可算又来信了!咱早就盼着瞧瞧那小子最近在忙活啥。”
船缓缓前行,朱元璋稳稳坐下,展开书信阅读起来。
这些日子,天气愈发寒冷,可朱元璋的内心却愈发炽热,朱允熥登基后,不仅未惹出乱子,反倒做出诸多令人称奇之事,国家也安稳太平,这大大出乎了朱元璋的预料。
蒋瓛深知朱元璋惦念着朱允熥种下的红苕,信的开头便写道:“如今红苕已长出藤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至于最终能长成何种模样,尚不可知。”
朱元璋看到此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自己的孙儿茁壮成长。
可看到下一句,他的眉头瞬间皱起,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嗔怪的语气喃喃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原来,蒋瓛在信中提及,因天气转凉,陛下担心红苕受冻,竟在后院用轻薄的网纱搭建起棚子,还为红苕采取保暖措施……放置煤炉。
朱元璋心中虽有些恼怒,但类似这般看似荒唐之事已发生多起,他也渐渐习以为常。
毕竟,夏天时朱允熥还曾用珍贵的冰块为红苕降温呢。
可一想到还有众多百姓忍饥挨饿,朱允熥却如此浪费,朱元璋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他暗自思忖,这孙子哪都好,就是太过不懂得体恤百姓,想来是自幼生长在宫廷,大臣们又常蒙蔽圣听,才让他不知民间疾苦,对穷人冬日的艰难毫无概念。
陆威见朱元璋脸色不佳,赶忙劝慰道:“老王,莫要动气,陛下许是年轻,还未深谙民间实情,日后定能有所改善。”
朱元璋长叹一声,无奈说道:“我倒也不是真生气,只盼着那红苕赶紧长成,可别再这么糟蹋东西了。”
紧接着,蒋瓛在信中汇报。
“工部已将织造司和织造作坊里的织布机全部更换为加了梭子的新式织布机,为此还停工了一段时间,此事极为隐秘,陛下甚至将宋忠从山西召回,令他严守此地,不许外人轻易靠近查看,故而其中详情,微臣暂不得知,只能后续再探。”
另外,朱允熥将工业司迁至郊外一处皇家园林内,此地临近山泉水。
每至夜晚,便有诸多马车在园林与织造局之间往来,至于具体缘由,同样不得而知。
蒋瓛如今已有些被边缘化,远不如宋忠那般事事知晓,能探听到这些,全靠以往积累的人脉与眼线,更多的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况且,他不敢大张旗鼓地调查,生怕被朱允熥察觉端倪,坏了大事。
朱元璋看完这些,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连信中提到的梭子是什么,他都不甚明白。
他心中有些恼火,如今正值赶制冬衣的关键时期,朱允熥就算再爱折腾,也不该拿织造司乱来,还停工好几天,这得耽误多少事!
还有这工业司,有工部还不够,非得再弄个工业司,莫不是给自己造些新奇玩意儿的?
还专门安排在皇家园林,简直胡闹!
可恼火归恼火,朱元璋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冷静下来。
他转念一想,为了这两件事,竟把宋忠都调回去了,还这般神秘,可见朱允熥对此极为重视,且不想让人知晓,这里面必定另有隐情。
朱元璋此前被朱允熥的举动多次“打脸”,如今也学乖了,不敢贸然下结论,生怕又被这孙子的奇思妙想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