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他算是明白,为何这个少女年纪轻轻,却见解卓绝,人家本就出身不凡,自是有这般见识。
朱允熥在那儿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半天不言语。
徐妙锦见状,心里有些发慌,伸手推了推他,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脸色这么古怪?”
朱允熥一时语塞,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逼得她逃婚的那个“纨绔子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他眼珠子一转,扯了个谎:“人都有不如意之事,我家中女眷也有像你这般,出嫁时百般不情愿的。可她们却没有你这样的反抗精神,我听了你的事,就想到了她们,心中暗自可惜。”
“你放心,我定会替你保守秘密,往后我就叫你空婷,抛开别的身份。”
徐妙锦听了这话,自是满心欢喜。
亲哥哥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思,眼前这个无名却能共情,实在让她意外又惊喜。
更重要的是,徐妙锦看得出无名很有身份背景,若对方和那些老顽固一样,讲究父命不可违,女子到了岁数就得嫁人,命运由不得自己,一旦此事传出去,她可就无计可施了。
好在对方并非刻板之人,这让徐妙锦觉得好似遇到了知己。
然而,高兴没多久,徐妙锦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她惊觉自己像着了魔一般,两人聊了许久,她把秘密都告诉了无名,可对无名却依旧知之甚少。
徐妙锦越想越气,“砰”地一声把茶杯摔在桌上,说道:“你都知道我这么多秘密了,至少得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不然对我太不公平了!”
朱允熥没想到徐妙锦这么快回过神来,这聪明劲儿确实厉害。
但他可比这小少女多活了好些年,要是连个十二岁的小妮子都骗不过,那可真白活了。
于是朱允熥信誓旦旦地说:“你误会我了,我真叫无名,没骗你。”
徐妙锦盯着他仔细瞧了会儿,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心里信了几分,可还是忍不住质疑道:“应天府的功臣我虽说不全认识,但至少也知道姓名,怎么没听说有个“无大人”?而且起名叫无名,也太草率了吧?我看你就是在骗我!”
朱允熥回应道:“我确实骗了你一件事,不过不是名字造假,而是我压根不是功臣子弟。我爹只是个做生意的小买办,先前不好意思说,是我虚荣,你觉得我父亲官大,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吗?”
徐妙锦这下有些分不清朱允熥哪句真哪句假,气呼呼地盯着他。半晌,徐妙锦像是抓住了关键,追问道:“你家里要是没在朝里当大官的,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话本后面的情节?”
朱允熥又被噎住,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刚才就不嘴欠剧透了。
但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报纸上的文章又不是现写现印,小说的前几回回目都在报刊局。我有个舅舅在报刊局专门负责印刷报纸,所以提前拿到了稿件,我才能先睹为快。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不然我舅舅可就遭殃了。”
徐妙锦瞧着朱允熥的气质,不太像小商贾家的孩子。
可看他一脸谨慎,又不像是撒谎,而且说得确实有道理,负责印刷的人确实能提前看到稿件。
徐妙锦想了想,接着又问道:“这么说来,你家里是做买卖的?”
朱允熥应道:“是啊,所以我才有点小钱,能把这雅间包一个月。”
徐妙锦觉得有理,却又不禁失望。
毕竟在这士农工商的社会阶层里,做买卖的虽富裕,却没什么社会地位。
她心里其实对眼前这个少年已有几分属意,可要是让哥哥知道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徐辉祖肯定会禁止他们来往,门不当户不对,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朱允熥不知徐妙锦心思,见她一脸失望,有些愕然。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瞧不起做生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