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微微点头,说道:“现在事情只成了一半,咱们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两人正说着,太监在外面通传:“内部审计局的卓大人求见。”
朱允熥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愣了一下。
内部审计局成立一个多月了,他一直没单独召见过那边的官员,毕竟审计之事最终落实在纸面上,只要报表和奏折没问题,基本就不会出岔子。
所以对方此次主动求见,让他颇感疑惑。
但人既然来了,当面问清楚也好,朱允熥便让太监将人宣进来。
内部审计局的大人名叫卓敬,他一见到朱允熥,立刻跪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微臣卓敬,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允熥问道:“免礼平身,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卓敬恭敬地回答道:“北平府那边,锦衣卫收到一笔赏赐,有三百石大米和五千贯大明宝钞。微臣特来请示,这些东西该入哪个库,如何入库。”
朱允熥回应道:“这东西数量不算大,怎么登记都可以,不过你刚说,这是锦衣卫收到的赏赐?是谁赏给他们的?”
卓敬回道:“回陛下,这是燕王殿下从私库中拨出,上次赏给了北平府售卖布料的丁元明。这笔赏赐数量虽不大,但性质特殊,所以微臣一时不知该如何记账。”
朱允熥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个四叔为了收买人心,可真是煞费苦心,只是他恐怕想不到,这笔钱算是打了水漂了。
朱允熥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当着卓敬的面吐槽道:“这个四叔,朕看他不叫老四,该叫老六!竟想着用这点钱收买人心,也太异想天开了。他怕是还不知道,他这钱最后都便宜了朕。”
卓敬听完,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这可是皇家秘辛,我怎能听?”
“燕王殿下再不济,也是陛下的四叔,陛下如此吐槽,实在有违纲常伦理。”
可听着听着,他又觉得朱允熥所言不无道理,燕王此举确实有些大逆不道。
朱允熥之所以敢在卓敬面前这般直言,是因为既然让卓敬负责账目,便对他十分信任,两人自是一条心,无需有所顾忌。
朱允熥轻摇着头,眼中满是戏谑,继续说道:“他呀,估计是听闻北平府有大善人在售卖便宜布料一事之后,觉得这是个机会。”
“想着通过赏赐售卖布料的丁元明,让丁元明在百姓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借此宣扬他燕王的仁德,让百姓觉得他心系民生,进而把民心笼络到他那边去。”
“他肯定以为,百姓们得了好处,就会对他感恩戴德,却没料到,这便宜布料本就是朕推动的事,他这一番操作,不过是在给朕的功绩锦上添花,白白把钱砸在了朕的“政绩”上。”
卓敬听完这番话,恍然大悟。
以往他只专注于算账记账,从未关注朝堂局势,如今看来,燕王殿下野心勃勃,居心叵测。
“好好的藩王,何故邀买民心?怕不是对皇位有所觊觎!怪不得陛下会这般评价,陛下当真是耳聪目明,洞察一切。”
卓敬在心中感叹:“陛下哪里是什么昏庸无能之辈,分明是睿智过人!”
卓敬本就是个老儒生,极为注重纲常伦理,刚才朱允熥直呼“老四”,他还觉得有些刺耳,可如今听闻燕王竟有谋朝篡位之心,顿时觉得燕王更加不堪,难怪陛下对他如此无礼。
别说当今陛下英明睿智,即便真的愚笨,作为臣子也应尽忠!
想到这儿,卓敬抬头望向朱允熥,甚至有些期待陛下下令处置朱棣,毕竟在他这般耿直之人看来,谋朝篡位乃是人伦大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允熥吐槽完便没了下文,似乎并不打算对朱棣怎样。
朱允熥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你暂且退下吧。”
卓敬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既然陛下已洞悉燕王的心思,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要知道,之前黄子澄和周德兴犯错远不及朱棣,最后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可见陛下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但卓敬是个老实人,深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做人本分,便没多问,老老实实退下了。
卓敬离开后,朱允熥忍不住放声大笑。
毕竟以往只听说皇帝赏赐别人,如今自己竟得了别人的赏赐。
换作他人,或许觉得受了羞辱,可朱允熥却高兴得很,巴不得朱棣以后多从私库掏钱,多赏赏自己,毕竟白给的东西谁不要?
最关键的是,等朱棣反应过来,肯定懊恼不已。
他本想聪明地收买人心,结果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白白浪费钱财,估计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朱允熥心想,此事自己既得了好处,又打击了敌人,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