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眯起眼睛,这话既像是在提醒卫颖,又像是在警醒自己,“人在不同位置,想法截然不同。”
就好比老师希望家长多辅导孩子功课,怕孩子成绩落后,可若是他们自己当了家长,又会觉得教育孩子本就是老师的职责,不该将这事儿推到家长身上。
“朕此举虽拯救了众多大明百姓,但对应天府百姓而言,他们不会在意其他地方百姓的死活。又或者说,他们即便愿意让别人活下去,那也得先保证自己能过好。”
“朕早就料到会如此,此番举措,更重要的是笼络外地百姓民心。至于应天府这些百姓,他们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对朕心怀怨言。”
“这种事宜疏不宜堵,若不让他们骂,这口气憋在心里,更难发泄。”
朱允熥郑重地警告卫颖:“你务必牢记朕的话,切不可因百姓言语难听,就对他们惩处。”
卫颖虽仍为朱允熥感到不平,但还是点头应下,表示不会轻举妄动。
卫颖在心中暗自感叹道:‘陛下实在太能忍耐了。大明朝有这样的明君圣主,定能千秋万代。’
见卫颖依旧愁眉不展,朱允熥宽慰道:“你放心,这些百姓骂不了多久。他们之前骂朕骂得也挺凶,后来知道衣服是朕所为,态度不就转变了?”
“他们如今担忧的,不过是冬天没柴烧。等白煤发放到他们手中,他们自然就不会再纠结柴火的事了。”
卫颖这才猛地一拍脑门,说道:“哎!对呀!陛下还有后手,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陛下真是深谋远虑,一切似乎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奴婢打心底里觉得,陛下就像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将世间诸事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呢。”
朱允熥并听闻此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而后他自顾自地说道:“咱们挖煤的速度还是太慢,而且也无法像生产布料那般快速且高产。所以,后续白煤的售卖,必须制定衡量标准和门槛。”
“等天气再冷些,该买便宜布料的都买了,咱们就可以发售白煤。”
“现在忍受一时的咒骂,是为了届时一切能井然有序,让真正穷苦的百姓受益。这么想来,这点骂声也算不得什么。”
朱允熥一边说着,一边陷入沉思,随后又对卫颖叮嘱道:“朕刚说的话,你要记在心上。朕一时忙起来,忘了日子,你到时记得提醒朕。”
对于售卖白煤一事,朱允熥极为谨慎,“如今人手不足,即便洗煤速度有所提升,也只能保证特别穷困的人家和极寒地区能放开购买。”
“此事必须杜绝一切贪污,好好谋划,否则好心反倒办了坏事。”
卫颖连忙应道:“陛下放心,这些事奴婢定会记好。陛下思虑周全,所谋之事皆为百姓福祉,实乃我大明百姓之幸!”
与此同时,楼下的张逵再度敲响惊堂木,高声说道:“陛下心系苍生,届时或许自有解决之法,诸位切莫妄下定论,在此肆意谩骂。”
“眼下,且听我讲那小李飞刀,都稍安勿躁!”
众人一听要讲小李飞刀,那些闹腾之人总算渐渐安静下来。
而刘三吾、傅友文、詹徽三人面面相觑,对眼前这状况,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旁人也就罢了,我怎能同这些愚昧无知的百姓一般,误会陛下!”
傅友文与詹徽赶忙劝慰:“大人莫要伤心,陛下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怪不得咱们误会。”
“再者,今日陛下上朝,也并未怪罪于咱们。便是这些百姓骂得如此难听,陛下的锦衣卫遍布各处,岂会不知?”
“可陛下仍未责罚他们,足见陛下宽宏大量,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三人打心底里敬佩朱允熥这一点,毕竟朱元璋最听不得坏话,若此刻坐在皇位上的是朱元璋,听闻百姓这般辱骂,只怕菜市口早已人头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