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初一念之差,与朱棡同流合污,此刻自己恐怕也将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
冯胜掀开营帐走进来,看着傅友德一脸疲惫的样子,笑着说道:“老傅,我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你打算何时启程?”
傅友德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冯胜,神色间带着几分探究,缓缓说道:“老冯啊,咱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你对我,总不至于藏着掖着吧?”
冯胜微微一怔,反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傅友德轻轻哼了一声,道:“别跟我装傻,这儿又没旁人,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这新帝骤然登基,朝堂内外便风波不断。他看着似乎没什么大本事,可如今把这事儿料理得如此周密,你就不觉得蹊跷?”
“再者,我与晋王是亲家,陛下防着我,留个后手,这合情合理。可凭啥你就能做陛下的心腹后手?你莫不是背着我,交了什么投名状?”
傅友德说这番话,并非出于嫉妒,亦非兴师问罪,纯粹是心中好奇,想把事情弄个明白。
冯胜听了,不禁苦笑一声道:“你这老小子,还真没把我当外人,这话也能这般堂而皇之就问出口?”
傅友德见冯胜这反应,便知他同样没把自己当外人,忙道:“你别跟我兜圈子了,咱俩赶紧坦诚相见,交底之后,好回去安心当差。”
冯胜思忖片刻,开口道:“行吧,那我便跟你说实话。你别看咱们这位陛下远在金銮殿上,可外头的事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锦衣卫遍布天下,处处都有他的眼线,不管是山西、西安,就连那最远的琼州,只怕也不例外。”
傅友德心中一惊,问道:“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身边,莫不是也有陛下的人?”
冯胜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咱又没做亏心事,有便有吧,怕他作甚。”
傅友德虽点头称是,可仍觉一阵后怕,原以为此次不过是削藩之事,却没想到陛下竟是一石二鸟,顺带考验了他们。
冯胜接着叹道:“跟你说实在的,当初突然接到陛下圣旨时,我也是一头雾水,满心疑惑。我压根儿都不敢相信晋王竟会联合秦王造反。”
“毕竟我这段时日一直在山西附近练兵,他们若有异动,我怎会毫无察觉?唉,可事实就是如此。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女婿周王,他也是藩王。”
“陛下要处置其他藩王却没有没防着我,这事儿我起初也觉得奇怪,结果我刚看完陛下圣旨,我那女婿就来信了。你猜猜,他消失这么久,做什么去了?”
“他可不是被陛下囚禁起来,而是给陛下执行秘密任务去了!虽说信里他不方便多讲,但字里行间,对当今陛下赞誉有加,还叮嘱我务必全力配合陛下,绝不能拖后腿。”
“我这女婿,我了解他,若不是真心实意,决然写不出那般掏心掏肺的话。再者,我也一大把年纪了,实在不愿再折腾,能让国家安定太平,我也好安享晚年,何乐而不为呢?”
冯胜这番话说完,傅友德整个人愣住了。
他此前一直轻信外边传言,以为周王被陛下当成人质拘禁了,却没想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周王反倒一心向着当今陛下。
两人一番交流,越发对这位年轻陛下赞叹不已,皆道:“咱们这位陛下,虽年纪轻轻,可心思老练得很呐。有这样深谋远虑的圣君明主,实乃我大明之幸。”
聊到此处,两人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此前,因与藩王有亲属关系,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如今陛下试探过了,他们也表了忠心,往后只需老老实实继续为朝廷办事,再不必担忧陛下会突然对他们起疑,或是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
两人满心欢喜,却浑然不知,只因朱允熥的出现,他们的命运已然被改写。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两人最终都被朱元璋所杀,究其原因,便是他们与晋王、周王有亲家关系。
有他们在,朱允炆的皇位便难以坐稳。
而如今,一切都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