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常升便有些后悔,可话已至此,也收不回来了。
他稳了稳情绪,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您想想太祖皇帝,他一生为大明江山殚精竭虑,好不容易打下这片基业,又定下诸多规矩,就是为了让大明长治久安,让百姓安居乐业。”
常升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追忆,“太祖皇帝在世时,对贪腐和不法之事深恶痛绝,曾亲手处置了多少妄图破坏朝纲的权贵。再看看懿文太子,他心怀天下,对百姓仁爱有加。”
“如今陛下您好不容易获得了百姓民心所向,怎能轻易放弃?这些淮西勋贵,贪得无厌,若任由他们继续吸血,大明迟早被他们掏空!”
“他们不光自己贪婪,子孙后代怕是也会跟着为祸朝堂。陛下,您肩负着祖宗的期望,万不可因一时心软,毁了这大好局面啊!”
常升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满心都是对朱允熥的殷切期望,恨不能将自己的心意一股脑全灌输给这位年轻的皇帝。
他想起朱元璋在世时的威严与谋略,又想到朱标生前对自己的教诲,情绪愈发激动,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朱允熥看着常升无比动容的样子,心中大为感动。
他起身,走到常升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舅舅,您莫要着急,先喝口茶。您的心思与朕一致,朕又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朕自登基以来,一心想要稳住民心,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若真纵容这些人肆意妄为,那朕当初又何必斩杀秦王、晋王以儆效尤,直接将江山拱手相让便是。”
“你放心,朕从未打算让他们继续胡作非为,搅乱大明的安稳。”
朱允熥言辞恳切,目光坚定,让常升心中稍安。
常升激动得眼眶通红,“扑通”一声再次跪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臣虽无能,也曾糊涂,跟着做了不少错事,可看到姐姐能有您这样的好儿子,实感欣慰。方才臣言语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常升边说边落泪,满心懊悔与感动交织。
他想起自己曾经参与的那些抢夺民田、欺压百姓的勾当,心中满是愧疚,此时面对朱允熥的宽容与睿智,更是无地自容。
朱允熥连忙扶起常升,说道:“舅舅,您的心意朕都明白。若不是真心为朕着想,又怎会如此情真意切。”
两人一番互诉衷肠,朱允熥对常升的选择深感敬佩。
常升在不知自己有何能耐,做了哪些部署的情况下,毅然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前途未卜,也未曾有过害他之心,这份情义,着实难能可贵。
朱允熥握着常升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信任与感激。
常升知晓朱允熥的心意后,心里安稳了些,可仍担忧道:“陛下,臣如今就怕舅舅他终究还是以利益为先,淮西勋贵那帮人也定会蠢蠢欲动,届时陛下您可如何是好?”
“臣实在想不出良策,陛下您聪慧过人,定有应对之法。不管陛下作何安排,臣定当全力辅佐,只是臣能力有限,还望陛下莫要对臣期望过高。”
常升越说越觉得自己无能,满心自责,要是自己有蓝玉那般本事,能为陛下排忧解难该多好。
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朱允熥的眼睛。
朱允熥见状,开口宽慰。
“舅舅,您不必如此忧心。您能与朕同心,将这些事告知朕,朕心中已宽慰许多。后续部署安排,朕自会妥当处理,舅舅只需安心歇着,莫要为那些人气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