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形下,与其自找麻烦,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时机,看看天意究竟如何。
毕竟,先抛开陛下的想法不谈,如今去找陛下,直言要整治淮西勋贵,这不就等于直接将淮西勋贵得罪了吗?
他觉得实在没必要如此仓促地与他们树敌。
傅友文虽沉默许久,未发一言,但显然也不愿充当这个出头之人。
沉思良久后,他也开始劝说刘三吾:“刘大人,您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可此事实在太过棘手。淮西勋贵势力错综复杂,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咱们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您一心为国,这份赤诚之心,我们由衷敬佩。可咱们也得为大局着想。”
“如今陛下刚刚登基,根基尚未稳固,咱们若此时挑起与淮西勋贵的冲突,万一引发大乱,这沉重的责任,咱们谁能承担得起?倒不如再耐心观望一阵,若真如你所说,陛下心中早已谋划周全,那咱们就只需静候佳音,等待合适的时机即可。”
相较刘三吾此刻的急切与决然,詹徽和傅友文此时反倒达成了一致,两人皆摆出一副苦口婆心为刘三吾着想的模样。
但刘三吾听后,气得吹胡子瞪眼,心中怒火难平,甚至都有些不屑与这两人交流了,愤愤不平地说道:“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如此胆小怯懦,只知顾全自身安危,却将国家大义抛诸脑后。”
“我刘三吾虽只是一介书生,可也深知何为忠勇,何为担当。今日即便只有我一人,也要为大明,为百姓,向陛下进谏,表明我的态度!”
詹徽和傅友文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内心自然钦佩刘三吾的高尚气节,否则也不会与他耐心解释这么久。
可若要他们也如刘三吾这般,不顾生死,不顾家人,一心只为国家,他们实在难以做到。
人皆有私心,他们自然也不能例外。
眼见这两人都无意支持自己,刘三吾说道:“好,好,好!既然如此,你们不去也罢,老夫一人前往便是。”
言罢,他也不顾是否有人伺候,自行从衣架上取下大氅,匆忙披在身上,便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去。
詹徽和傅友文深知无法阻拦,只能满心无奈,长叹一声,目送他离去……
等刘三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纷飞大雪之中后,詹徽和傅友文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二人实在无话可说,心中满是对刘三吾的无限敬意。
又是一阵踌躇之后,詹徽满脸懊悔,自责地说道:“唉,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叫刘学士过来,只与你商议便好了。”
“刘学士为人太过光明磊落,可常言道,过刚易折。如今他孤身前往宫中,真不知会是怎样的结局。”
詹徽的心里五味杂陈,若刘三吾此番真遭遇不测,他觉得自己必定是罪魁祸首。
傅友文见状,赶忙安慰詹徽道:“你切莫自责,刘学士就是这般品性,即便今日我们不将此事告知于他,以他的本事,也定能通过其他途径知晓。”
“等他知道后,肯定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前去与陛下商议,这似乎就是他的宿命,谁都无法更改。”
“你可还记得先帝驾崩之时?那时他面对当今陛下,不也是这般口无遮拦,将生死置之度外吗?”
“当时咱们二人在一旁,可是吓得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才熬过那个令人胆寒的夜晚。如今刘学士又要再度踏入那充满未知的‘暗夜’之中,只是你我二人,已然没有勇气与他并肩同行。”
说罢,二人望向窗外那纷纷扬扬的大雪,刘三吾离去的方向早已被雪幕遮蔽。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怅然,刘三吾那为了国家大义,不惜舍弃自身安危的气节,让他们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