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迈开步子,尽管身着粗布麻衣,但他举手投足间龙行虎步的架势分毫未改,每一步都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袍角扫过地面时发出的声响,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
从包厢所在的楼层下楼时,楼梯间格外空旷,毕竟能包得起包厢的有钱人只是少数。
然而,等他们来到一楼楼梯口时,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
虽说《小李飞刀》已经讲完了,但报纸上还有许多其他的新鲜内容,所以不少人仍留在这里,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先生讲述报纸上的消息。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议论声。
“你问我刚才讲到哪儿了?讲到应天府附近有流氓强抢贫苦百姓的廉价布料,拿去兑换白煤,结果被锦衣卫识破了身份!”
一个汉子对刚挤到人群前排的同伴,激动地说道。
旁边一位老者气得满脸通红,直拍大腿:“可不是嘛,抢那些连件像样衣裳都穿不上的穷人的东西,这不是丧尽天良嘛,有本事去劫富济贫啊,欺负这些可怜人算什么本事,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陛下这次可真是给咱们穷人撑腰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有人挥舞着拳头高声喊道:“就该多抓这些坏人,让他们知道咱老百姓也不是好欺负的。”
听着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为报纸上的事情摇旗呐喊,朱棣心中百感交集。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翻看《大明日报》时,上面大多是些哗众取宠的奇闻轶事,街头笑谈,尽是些博人眼球的内容。
而最近,报纸上却多了许多关于各地案件的详细报道,无论是惩治贪官污吏的大案子,还是处理鸡鸣狗盗的小事件,只要是朝廷觉得当地官员处理得好的,都会被写在报纸上。
不仅详细记录案件的经过,还会加以表扬,给其他各地的官员树立榜样。
这一来,各地官员处理案件的积极性都变得很高,最近确实破获了不少陈年老案。
百姓们也特别喜欢听这些关于案件审理的故事,常常听得又哭又笑,情绪跟着故事起伏。
以前,朱棣只觉得这报纸不过是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并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看着百姓们因为报纸上的内容而对朝廷,对当今陛下这般发自内心地歌功颂德,他才深刻意识到这报纸的巨大影响力。
尽管在包厢里时,他已经和姚广孝仔细分析过报纸的作用,心里也明白这是朱允熥背后之人收拢民心的手段,但此刻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里还是泛起阵阵酸涩,却只能强压下满心的复杂情绪,亦步亦趋地跟在朱元璋身后。
朱元璋侧耳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嘴角笑意越扩越大,眼角层层叠叠的褶子几乎要掩住眯起的眼睛。
他忽然转头看向朱棣,苍老的声音裹着几分漫不经心:“老四,我往年没来北平府,你在这儿住了多年,从前北平的冬天,可有现在这般热闹?”
朱棣握着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父皇看似随意的问题,在他听来却字字如重锤。
这般询问,莫不是对如今局势满意至极?
难道真打算咽下被赶出应天的耻辱,甘心将皇位拱手相让?
二哥三哥惨死的血仇犹在眼前,可他竟要把江山交给那幕后不知来历之人?
若幕后黑手一心掠夺皇位,而他又非我朱姓血脉,百年后祖宗基业岂不是要改姓?
朱棣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眉峰死死拧成个结,连带着呼吸都沉重起来,半晌竟答不出一个字。
朱元璋望着儿子骤然苍白的脸色,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