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连连叩首请罪:“这次臣愚钝,若非鲁子以身犯险,险些误了大事,还望陛下降罪!”
朱允熥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龙袍上的金线盘龙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缓缓道:“不怪你,这些人手段阴毒,心思缜密,便是朕,也并非从账本表面看出问题。”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思绪却飘向另一个时空。
前世课堂上,教授讲解的本福特定律此刻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在自然生成的数据中,以“1”为首位数字出现的频率约30。1%,随着首位数字增大,出现频率依次递减。
而那些伪造的账目,为了“平衡”数据,往往会让各数字出现频率趋于平均,就像精心编织的谎言,反而露出刻意的痕迹。
卓敬眼中满是渴望与不解,还欲再问。
朱允熥却摆了摆手,神色威严道:“此事无需多问。你且下去好生休养,后续自有安排。”
见卓敬欲言又止,他语气稍缓,“此番你与鲁子功不可没,朕心中有数。”
卓敬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再次重重叩首:“谢陛下!”
朱允熥微笑着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些贪腐案,就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心头。
待消息传开,自己的威望必将更盛,而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该好好收敛收敛了。
此事尘埃落定,朱允熥本欲赐卓敬归府休憩,孰料对方先一步拱手启奏:“陛下,臣有一策,恳请圣驾垂听。”
朱允熥眉眼含笑,温声道:“但说无妨!朕素爱纳谏,卿等直言进策,正是求之不得。”
见帝王兴致盎然,卓敬心底却暗忖。
陛下素爱纳谏?
这话您自己不觉得闪舌头吗?
往昔朝堂议事,群臣为新政条款争得面红耳赤,数次联名谏阻,陛下却始终不为所动,只管让淮西勋贵替您捂嘴,今日怎又成了从谏如流的明君?
当然,这般腹诽卓敬也只敢在心中打转,面上仍是一派恭谨,正色道:“陛下,此次惩贪壮举当昭告天下,虽惩治贪官之事已传扬四方,然其中诸多细节,百姓尚未尽知。”
“尤其是陛下钦定巡查之地,竟能抽丝剥茧,直击要害,此等神机妙算,理当大书特书,以彰圣德!”
“微臣沿途所见,市井百姓围聚茶肆,争相议论《大明日报》所载国事。若将此番经纬详录报端,既能让万民共仰天威,更可令贪官污吏望而生畏,日后行事必当有所忌惮,不敢再肆意妄为。”
他稍作停顿,又恳切进言道:“依臣历年所见,每至岁末,官员往来频繁,恰是贪腐滋生之时。”
“此时将陛下雷厉风行之举措广而告之,恰似悬明镜于朝堂,使宵小之辈不敢轻举妄动。”
朱允熥闻言,不禁抚掌称快。
原以为卓敬为人古板,不通权谋之道,未料竟深谙舆论造势之妙。
“卿果真是朕的肱股之臣,所思所虑,竟与朕不谋而合!”
卓敬面露惊愕,未曾想圣意早已筹谋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