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想为刘三吾求情
卫颖引着卓敬跨出乾清宫门槛时,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寒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卓敬却觉得胸腔里仿佛燃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忽然想起往日早朝的情景——满朝文武为新政吵得面红耳赤,朱允熥却始终斜倚龙椅,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白玉扳指。
彼时他只当那是帝王故作高深,此刻回想,才惊觉那稳坐钓鱼台的姿态里,藏着怎样洞悉全局的底气。
那些被陛下搁置的谏言,那些遭驳斥的反对声,如今看来,倒像是雏鸟妄图阻拦鲲鹏振翅。
若真听了那些碌碌之辈的聒噪,哪有今日吏治清明的气象?
脚步踏过覆着薄冰的青砖,卓敬的心却越发热烫。
朱允熥推行的新政,分明是要在千年陈规里硬生生凿出条新路。
雷霆手段整治贪腐、大刀阔斧改革旧制,这些举措哪是寻常帝王敢想敢为的?
从前总觉得自己满腹经纶无处施展,此刻才惊觉,与朱允熥比起来,自己那些自诩高明的见解,不过是萤火比皓月。
他自幼熟读二十四史,却从未在泛黄的书页间见过这样的帝王。
自先帝崩逝到新君登基,不过短短五个月,市井间已不见饿殍,商铺里货物琳琅,百姓饭桌上多了白米新面。
这样改天换地的能耐,当真是天纵英才!
望着宫墙外头翻涌的云浪,卓敬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史书上写过无数盛世,却没有哪一段记载能比得上眼前这场变革。
他不敢想象,待到来年开春,待得三秋稻谷满仓,这大明江山又将是何等气象?
寒意中,他暗暗在心中发誓。
此生定要做那托举盛世的砖石,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这新帝的万代千秋!
……
晨光尚未刺破云层,凛冽寒风裹挟着年关的气息,一股脑撞在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上。
文武百官换上簇新的官服,衣襟、袖口处精心点缀着年节纹饰,人人面上带笑,就连往日针尖对麦芒的文官集团与淮西勋贵,此刻都难得地相互颔首致意,朝堂上下一片和气。
即便平日里最恪尽职守的官员,到了这岁末时分,也都心不在焉,满脑子只剩早日散朝、归家团圆的念头。
就连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傅友文这两位朝堂重臣,也是归心似箭,早朝一结束,便匆匆离了宫。
两人一同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傅友文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摇头叹道:“刘学士这一回,真是晚节不保,实在令人唏嘘。”
“眼瞅着年关将至,他一生清正廉洁,如今遭此贬斥,也不知府上日子过得多艰难。”
詹徽神色凝重,想起早朝的情形,心中满是感慨:“我也是念着他体弱多病,才在朝堂上替他求情。哪知道陛下当场就沉下脸,还罚了我两个月俸禄。”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把俸禄直接送他府上,好歹能让他过个安生年。你倒机灵,一句话都不吭,要是当时你能帮我多说几句……”
傅友文连忙摆手打断他的话:“得了得了,我要是真开口,说不定罚得更惨!”
詹徽听了,虽没反驳,但心里清楚得很。
这位年轻的陛下别看年纪轻轻,行事却极为果决固执。
要是傅友文当时也跟着求情,保不准两人都要遭受更重的处罚,弄不好还会被陛下怀疑结党营私,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几天前,刘三吾怒发冲冠闯入皇宫的模样还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