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说书之人在笑,听书之人苦笑
与此同时,詹徽与傅友文面面相觑。
傅友文双手猛的合十,一拍巴掌道:“卓敬那人我之前在刑部见过,审案时连皇亲国戚的面子都不给,哪会干溜须拍马的勾当?”
“他那榆木脑袋,除了账本上的数字,别的弯弯绕绕一概不通。”
詹徽摩挲着有些斑白的胡须,目光穿透人群望向说书台,喉间发出低沉的叹息:“陛下看似总在御花园弄草闲逛,可你我都见过他算计旁人时的眼神,比鹰隼还利,就说这回各地矿场的贪腐之案,他仅凭几本账本就揪出这么多贪官污吏,这手段……”
两人皆清楚朱允熥是如何上位的,自然了解那位少年天子漫不经心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城府。
尽管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朱允熥是如何在如山的账册中精准揪出破绽是,但他们对视一眼便达成共识。
这的确是当今陛下的手笔,不会有旁人了。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陛下不仅默许将此事公之于众,还特意以专访形式刊发,字里行间透着成竹在胸的笃定,其中深意,绝不是震慑贪官这么简单。
说书先生见台下议论声如煮沸的鼎锅,突然啪地拍下黑亮的惊堂木,折扇唰地展开:“列位以为张大人没问这话?他可是当着报刊局众臣的面,指着卓敬的鼻子问,大人,莫不是为讨陛下欢心,故意夸大其词?’”
说书先生模仿着张之礼的官腔,扯着嗓子拖长语调,惹得满堂屏息。
“你们猜卓大人如何作答?”
“卓大人当下就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下官才不做那溜须拍马之事!”
二楼雅间内,朱允熥倚着雕花的栏杆,指尖轻轻叩击窗沿,看着说书先生将百姓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此次采用问答专访的形式,正是要让民众产生亲临采访现场的错觉。
一问一答间,悬念如抽丝剥茧般层层递进,比平铺直叙的公告更能撩拨人心。
那些精心设计的追问与揭秘,实则是报刊局那些官员彻夜打磨的成果,连一个语气词都经过十几次推敲。
而报刊局的这些文官,从一开始连个震惊标题都不会写,到现在各种谐音梗玩的炉火纯青,那也是经过了整整五个月的历练的,别看时间紧迫,但在内容和逻辑上绝对是滴水不漏!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突然压低声音:“且听卓大人如何细说。”
“那日在乾清宫,陛下斜倚龙椅,先是将大同矿场的账本甩给宋忠宋大人,冷笑一声,证据确凿,去办,旋即又慢条斯理地从箱中的账本里抽出十本账册,推到卓敬面前。”
“卓敬捧着账册时手都在发抖,跟宋忠从乾清宫出来之后,便展开了讨论。”
“陛下应该只是闭着眼随手抽的,能不能查出问题,怕得看老天爷脸色。”
说到此处,说书先生突然提高声调,折扇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可等他到了地方才惊觉,那些账本做得比鱼鳞还细密,连他这管了二十年账的老专家都瞧不出端倪!直到亲眼看见矿工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啃着掺沙子的窝头,而库房里本该堆满白煤的地窖,空****得回声都发虚!”
满堂百姓伸长脖子,全都听得津津有味。
傅友文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做假账的门道,更明白要从完美无缺的账册里找出破绽,堪比浪里淘金。
“老詹……”
他声音发颤:“你说陛下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莫不是真能未卜先知?”
詹徽苦笑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你管了一辈子账都想不通,我又如何知晓?但陛下既然敢公之于众,定有十成把握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叹。
有百姓掐着指头惊呼:“陛下才十五岁啊!竟然真的能比卓大人这个行家还厉害十倍!”
“这分明是真龙降世!当年洪武爷查案,还常被猾吏蒙混过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