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后,孔子在灵烛下的桌几旁,用手杵着额头,呆呆地坐着。
伯鱼啊,你才四十九岁啊,你这么早就离我而去,老父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啊!
往事历历在目……
小孔鲤刚出生,鲁国君就送来了一条大鲤鱼祝贺,小孔鲤因而得名为伯鱼。
小伯鱼三岁就跟着母亲亓官氏下菜地,小屁股撅着在拔草。
七岁就会照顾弟妹。
十五岁听完父亲讲学,回家就和母亲一起操持家务。
他厚爱堂兄,就像对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关照,他善待堂妹和自己的妹妹,他们都很尊敬他。
自己出国后,十四年来,在外他负责管理留下来的弟子的学习,回家要帮助母亲料理家务,关心弟妹照顾妻儿,他尽到了一个儿子、兄长、父亲、师兄的责任。伯鱼啊你代替了我的劳累。
母病期间,你为母亲治病,忙前忙后。母亲死后,掩埋了慈母,伯鱼你一人担起了学校和全家的重担。唉,我的好儿子,是重担把你压垮了啊。
悲痛和内疚折磨着孔子,他不吃也不喝,只是默默地坐着,弟子们悄悄地站在一旁,不忍打乱老师的思忆。
颜回端了一碗粥过来,轻声说:“老师,喝口热粥吧。”
孔子摇了摇头。
颜回哽咽着劝道:“老师,您喝一口吧,您这样下去会把身体弄坏的。”
子思也说:“爷爷,您快吃点吧,爷爷身体要紧。”
孔子看了看子思,心痛地说:“思儿啊,你父亲已经去了,他这一生操劳太重,未能好好读书,你一定要把你父亲未能完成的遗志弥补过来。”
子思忙说:“爷爷,孙儿记住了,孙儿一定要努力学习,完成父亲、祖父的宏业。”
孔子这才稍感欣慰,接过颜回端来酌粥喝了几口,又接过子贡端来的饭食吃了几筷子。
泗水北岸青山麓下,亓官氏的墓后又增添了一座新坟,孔子全家及几乎所有的弟子都来送葬,还来了许多崇拜孔子的人。弟子们都十分悲痛师兄的去世。没有跟随孔子周游列国,留在学堂的弟子们更是感戴伯鱼的照拂,所以都伤心不已,他们都在哭泣。
独生子的早死,对孔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孔子久久地站在伯鱼的墓前,山风吹动着他的白发……
“苍天啊,你为什么夺走我的爱子?你不公平,为什么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这人生三大悲剧都要由我一人承受?”孔子转过头悲切地问颜回及子贡他们。
“老师……”颜回才叫了一声老师,就已泣不成声。
“老师,您要保重啊,您的身体要是垮了,那我们怎么办啊!”子贡劝道。
“老师,《诗》、《书》还等着您整理呢,老师要是悲痛得病了,这么多文献典籍怎么办?”子夏哭着劝道。
孔子转过头来,深情地看着他的弟子们,是啊,我要是垮了,这么多弟子谁教他们?这么多文献谁来整理,鲁国的《春秋》尚未写完……我是该节哀了,还有多少事等着我呢,我不能倒下,不能!……我……我一定要振作起来。
“我们回杏坛。”孔子坚定地说。
“老师,您先回家休息几天吧!”
“不,回杏坛。”
要上车了,孔子又转过头对着儿子的坟默念道:孩子,你先和你母亲在这儿,等我回去把文献典籍整理完毕,把《春秋》写好,就来和你们做伴……
孔子三步一回头,在弟子们的搀扶下,慢幔向山下走去。
寒冬到来,窗外大雪纷纷,孔子因丧子,心情不佳,很少说话,整天埋头修订《诗》、《书》。子贡就和弟子们商议说:
“伯鱼死后,老师心里难过,我们劝老师出去散散心吧!”
冉雍说:“下着雪,怎么去?”
“踏雪赏景呀!坐牛车去,安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