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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4页)

金口玉言,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是要尔的狗命,还是网开一面,完全取决于他的喜恶。朱元璋认为,学问生异,智慧养奸。因此,对待读书人始终怀有戒心。侮辱摧残之外,动辄杀戮,手段之残忍,可谓是前无古人。

江浙一带,富豪大户较多,那里又是张士诚的老巢,许多人与张士诚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这就埋下了不幸的种子。朱元璋有着极为牢固的仇富心理,对于江浙一带的读书人,也怀有深深的敌意。建国之初,人才奇缺,需要儒生充实各级衙门,不得不征召大批江南文人。但转眼之间,这些有用的“国家栋梁”,就成了毒瘤和绊脚石。被誉称为“江南四杰”的杨基,张羽,徐贲,高启,他们的悲惨下场,令人惊心动魄。

前面曾经提到,高启死于文字狱。杨基官至山东按察使,因为一件小事被罢官罚苦役,经不住折磨,死于贬所。张羽被召征为太常寺丞,不知为什么被贬窜岭南。刚刚走到半路,又命他返回。张羽以为要受到更为惨重的惩罚,当即投江而死。徐贲做到河南布政使,被弹劾“劳军消极”。锁拿进京后,死于大牢之中。

无端被处死的儒生不胜枚举。仅著名学者,就是一长串名单:苏伯衡、王彝、傅恕、谢肃、赵介、郭奎、孙贲、王蒙、王行等等。他们都曾应征出仕,但旋即以各种理由,遭到关押屠戮。

朱元璋为了打击江南士人,培植拉拢北方知识分子,还搞了一场惊动全国的科场大案。

洪武三十年(1397),翰林学士湖南茶陵人刘三吾和自信蹈,分别担任会试正副主考。结果,考中的全是南方人,没有一个北方人,其中江西泰和人宋琮,高居榜首。

于是,北方士子议论纷纷,说刘三吾等考官都是南方人,故意偏袒乡里,歧视北方人。朱元璋也心下生疑:难道南方人个个聪明绝顶,北方人通通都是笨蛋?他命侍讲学士张信等重新审阅北方落第举子的试卷。结果,仍然没有一个及格的,证明刘三吾等出以公心,判卷无误。录取名额的不同,是地区间文化差异的表现。但北方士子依然不服,不相信北方人都是笨蛋。于是,他们把矛头指向了以张信为首的复审官。诬陷他们受了刘三吾的贿通和嘱托,故意拿一些低劣的卷子复审。

朱元璋本来就对南方人怀有成见,北方举子的诬告,正中下怀。不问青红皂白,怒降严旨,把副考官自信蹈等统统杀了。主考官刘三吾已是八十五岁老翁,念其年高昏吒,“从宽处理”免死充军。才华横溢的宋琮,因为考了个第一,也被发往边疆服苦役。

这样一来,朱元璋对谁也不再相信。他亲自命题,入闱另考。奇怪的是,三场考完,皇榜一出:取中的六十一人,清一色都是北方人,南方人全部名落孙山。这个被当时人称作“南北榜”,又称“舂夏榜”的事件,无异是一场闹剧。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朱元璋的一次出色表演:对遍布朝野的南方文人士大夫进行大刀阔斧的限制与削弱。他不能允许一个江南文人网,对朝廷构成牵制与威胁!

当然,在江南才子中,也有死里逃生的个别例外。

这个幸运儿,就是松江花亭人袁凯。此人博学多才,性格诙谐。早在元朝末年,就常常穿着黑色披风,倒骑在青牛背上,徜徉于名山胜水、城郭乡野之间。洪武三年,他被召为御史。

有一天,朱元璋将一批判罪案卷,命袁凯送到东宫太子那里复审。太子嫌处置过重,给不少案犯减了刑。

袁凯如实回报后,朱元璋不露声色地问道:“袁凯,依你看,朕与太子谁判得是?”

袁凯略加思忖,字斟句酌地答道:“陛下从重,乃执法严正;东宫趋轻,是心存仁慈。”

这个不偏不倚的回答,使朱元璋十分不快。觉得袁凯老奸巨猾,两边讨好。袁凯偷眼看到皇上面露不悦之色,知道事情不妙。为防大祸临头,回去便假装疯癫。家人传出话来,说是受了惊吓,得了疯癫症。但朱元璋不信,命人将袁凯拖来,当场查验。

袁凯被绑来了。只见他头发蓬乱,满脸鼻涕污垢。朱元璋命使者用铁锥子狠刺他的手指。俗话说,十指连心,袁凯的痛楚可想而知。但他却望着双手,放声大笑。朱元璋虽然心存疑惑,只得放他回家。

回到家,袁凯疯得更厉害了。他命家人用铁链锁了脖子,蓬头垢面,满嘴疯话,四处乱走。朱元璋果然又派人前来打探真假。只见袁凯踉踉跄跄走过来,对着使者又唱又舞。然后爬到篱笆边,捡起一截黑糊糊的狗屎,填进了嘴里。一面大嚼特嚼,一副香甜无比的样子。使者捂着鼻子扭头就走。朱元璋得到了使者“亲眼目睹”的确切情报,才不再追究。

其实,聪明的朱元璋上了当。袁凯的一切反常行为,早有预谋在先,他吃的黑色狗屎橛儿,是用炒面拌糖稀做成,放在那里备用的。

朱元璋的帝位,是拼杀十余年,九死一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得之不易的东西,自然分外珍惜。在朱元璋的眼里,俯临九州的皇帝宝座,就是一座金山银库,天宫仙阙。没有一个人不是虎视眈眈,馋涎欲滴,时刻伺机抢劫夺取。稍不留神,就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因而,朱元璋的双眼始终瞪得大大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不但不相信任何口头上的忠诚,而且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愈是信誓旦旦地宣称效忠于皇帝,愈是怀有二心的危险之徒!

朱元璋不相信一切言语和行动的忠诚,只相信利禄引诱和权力恐吓。笃信棍棒、监狱、流徙、杀罚,可以建立和巩固天子的威严。对贪官污吏也好,一般官吏也好,所实行的只有一个办法:严刑峻法,威猛以治。他要让臣民们全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地生活在恐惧中。奉公守法,俯首听命。

洪武九年,福建参政魏鉴、瞿庄,在拘讯一个贪吏时,严刑逼供,竟将人打死。这本来是不合法的野蛮行径,但却受到朱元璋的表扬,在赐给他们的玺书中写道:

自古天下治乱在于君臣能驭不能驭耳。若君能驭臣以礼法,臣能驭吏以体上,则治由此始。若君不能以驭臣,臣无以驭吏。则乱亦由此生。朕尝谓,若为官临政无驭吏之威,则诸事无成。驭得其法,则成立令行,事无不举。

这就是朱元璋的君臣观。不论是君与臣的关系,还是官与吏的关系,统统是主与奴的关系——在上者,驾驭在下者。而要达到这个理想境界,最为有效的手段,就是棍棒和皮鞭,镣铐加杀戮。所以,每当各地官员杖死属吏的时候,不但没有人受到处罚,反而能够得到皇帝的褒奖!

不论是朝廷大员,甚而是元勋忠臣,只要是在朝堂上一言不合他的心意,金口一开,立刻按倒就打——廷杖。这种盛行于元朝的恶刑,朱元璋不仅完整地继承下来,而且传给了他的子孙。朱元璋更是身先垂范。茹太素因万言书繁琐冗长被杖责,工部尚书薛祥死于廷杖之下,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被杖死,勋臣朱亮祖被鞭死,都督冯诚被铁尖鞋踢死……大臣们在朝堂上被按倒打屁股,几乎成了大明朝独有的“风景”。

威与罚,对朱元璋来说,渐渐成为一种思维的惯性和生活的必须。随着皇权的巩固,他的性情越来越暴躁猜忌。臣下们一言之误,一字之差,常常会招来严厉的惩罚。上朝的时候,如果见到皇帝平静地安坐在盘龙椅上,将玉带举到胸前,则知道圣躬心情舒畅。这一天多半是风和日丽,平安无事。如果他双手将玉带下压,则预示着狂雨暴风很快就要来临。此刻,人人战战兢兢,小心提防,不知灾祸又要落到谁的头上!

可怜的京官们,每天早起上朝时,都要与妻孥含泪诀别。等到晚上平安归来,则全家欢乐,庆幸又多活了一天。

有一个叫严德珉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见朝廷险恶,朝不虑夕,便上本辞官,恳求回苏州老家养病。没想到犯了朱元璋的忌讳,认为他是以养病为由背叛朝廷。命令为他黥面(脸上刺字)谪戍南丹卫。严德珉命大,没有把一条命丢在戍所,直到朱元璋重孙宣德朝还健在。有一天。他同一位府学教授一起喝酒。那人见他脸上刺字,头戴破旧官帽,不解地询问:“老先生曾犯过何法?”严德珉如实相告。然后说道:“前朝法宪森严做官的难保头颅。这顶官帽不容易戴呦!”说时还向北拱手,连称:“圣恩,圣恩!”

话一出口,严德珉自知失言。这几句“诬刺圣朝”的“奸语”,不知会给自己带来何等灾难。他如坐针毡,天天惊惧不已。几天之后,府学教授登门请教,一看人去室空。一问四邻才知道,严德珉早在两天前,就担着行李远走他乡了。

严德珉并非杞人忧天。严惩“奸语”的铁扫帚,朱元璋无时无刻不紧紧握在手里。

有一天,三十多名冒犯了皇上的朝臣,被一起绑到了金殿上,等候发落。气氛十分紧张。满朝文武,个个低头缩脑,连大气也不敢出。

主管刑狱的刑部尚书开济出班奏道:“陛下,一干罪犯,全部到齐,请降旨发落。”

“……”朱元璋闭目不答。

奉天殿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此刻,一根绣花针掉到地上,也会发出震耳的声响。

突然,一个被绑在阶下的犯官,高声喊了起来:“陛下,恩准小臣,说最后一句话!”

说话的,是时任起居注的高莘。他匍匐在地,哀怜地望着皇帝。

“你想说什么?”朱元璋厉声喝问。

高莘唏嘘答道:“小臣伺候皇上多年,惹得皇上生气的事,或许不少,但小臣从没有触犯刑律——望万岁谅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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