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让孩子们走开。既然约瑟一无所知,就让他去叫他们过来吧。尤其应该当心的,就是让我们的女婿一点也不要起疑。”
我父亲像是惊讶了,自言自语地说:
“天要塌了!”
我母亲忽然变成怒气冲冲的了,她继续说:
“我一向质疑这个扒儿手做不成什么事,而且有一天他又会落在我们肩上来的!一个姓达勿朗诗的,怎么能在他的身上盼望一点什么!……”
随后,我父亲用双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就像他平时在他妻子责怪之下所做的一样。
她又说:
“拿点钱给约瑟,让他去付吃牡蛎的钱吧,现在,就差让我们被这花子认出来。一认出来,那船上就会有好戏看了。我们走到那一头去吧,而且你务必想方设法让那个人不要走近我们跟前!”
她站起来了,他们在给了我一块值得一元的银币之后都走开了。
我的姊姊们正在惊疑之中等待着父亲。我说母亲感觉有点儿晕船,然后我向牡蛎贩子问:“我们应该付您多少,先生?”
我那时简直想说:“我的叔叔。”
他回答道:“五角钱。”
我拿出了我那块值得一元的银币,他找了零钱给我。
我看着他的手,他那只满是皱纹的水手的脏手,又看着他的脸,一副愁眉苦脸的衰老可怜的脸,一面向自己说:“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兄弟,我的叔叔。”
我留下了一角给他做小费。他向我道谢了:“上帝保佑您,少爷!”
那声音正是穷人接受施设所常用的。我想他以前在美国应该是讨过饭的!
姊姊们很关注地看着我,由于我的豁然大度而感到惊讶。
当我把二角钱交还父亲时,我母亲又惊讶了,她问道:“要花到三角钱?……这是不可能的。”
我用坚定的声音说:“我给了一角钱做小费。”
我母亲忽然惊异得轻轻跳起来,双眼瞪着我:“你发疯了,拿一角钱给那个人,那个讨饭的!……”
她在我父亲的一个眼神之下安静了,我父亲所关注的正是他的女婿。
然后大家不说话了。
在我们眼前的水平线上,一个紫颜色的小点儿像是从海里钻出来似的。那就是哲西岛。
等到即将靠近堤岸时,我心里起了一个强烈的愿望想去再和我的茹尔叔见一面,想自己走过去,想向他说几句慰劳的话,得体的话。
然而,那时没有一个人再要吃牡蛎了,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毫无疑问地,他早已走到供给这种可怜的人做住宿之地的臭气熏天的底舱去了。
随后我们乘了圣马洛号回来,为的是避免和他遇见。我母亲是万分不安的。
自此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我的叔叔了!
这就是你会见到我有时候拿出一块一元钱银币施舍给流浪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