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又在另一个车站停住了。那个军官突然又在杜步伊先生的车厢门口出现而且又走进来了,马上那两个被惊奇心驱使的俄国人也跟着过来了。德国人在英国人的对面坐下,始终面带微笑:“您刚才不愿替我去买。”
杜步伊先生回答:“不愿,先生!”
列车又出发了。
军官说:
“那么我剪您的胡子来装我的旱烟吧。”
于是他向着杜步伊先生的脸伸过手来。
两个俄国人自始至终是镇静自如的,都眼巴巴地看着。
德国人已经抓住了他嘴唇上的一撮胡子拔起来,就在这时,杜步伊先生只反手一下就托开了德国人的胳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摔倒在座位上。之后,他气得发疯了,鼓起腮帮子,瞪着两只冒火的眼睛,一只手始终扼住他的嗓子,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头开始怒火交加地向他脸上打个不停。普鲁士人猛力挣扎了,想去拔自己的刀,想镇住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对手。然而杜步伊先生用自己那个大肚子的重量压住了他,而且打着,不管什么地方,乱打一气。血出来了,那个嗓子被扼住的德国人只是干喘,咬牙切齿,极力想推开那个气得发疯对他乱打的大汉子,然而一点用处也没有。
两个俄国人为了看得明白一些,已经都立起而且走到跟前来了。他们都直挺地走着,满腔的开心和惊讶,准备从这两个打架的人之中,各选一个来赌胜负彼此赌胜负。
最后,杜步伊先生被这样一阵拳打脚踢,他突然走起来,只字不提地再次坐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那个德国人因为惶恐和伤痛弄得一直头脑发晕,因此并没有向杜步伊先生向过来,随后在缓过清醒之后他才说:“如果您不肯用左轮手枪来和我决战,我就要枪毙您!”
杜步伊先生回答:“只要您愿意,我无话可说。”
德国人继续说:
“我们马上就要到斯特拉斯堡了,我可以找两个军官来做公证人,在这趟车子离开斯特拉斯堡之前,我是有时间的。”
像火车头一般呼喊的杜步伊先生,向那两个俄国人说:“您两位愿意替我们做公证人吗?”
他们俩一口同声用英语回答:
“AoH!yes!!”
列车停住了。
片刻之间,这德国人找来了两个带着左轮手枪而来的战友,于是这些人证都走到了城墙底下。
两个俄国人不停地拿出表来看,加快了脚步儿,匆忙地准备一切,他们恐怕耽误时间,来不及坐着原车赶路。
杜步伊先生从来没有用过手枪。现在却被公证人把他牵到一个和对手相距三十步的地点了。有人问他:“您准备好了吗?”
他嘴里正说:“准备好了,先生。”眼里却看见了那两个俄国人中间的一个已经打开了雨伞为自己遮挡阳光。
命令发出:“放!”
杜步伊先生没等瞄准,随手放了一枪,随后无缘无故地看见那个站在他对面的德国人晃动了一两下,直后就伸起了两只胳膊,直挺挺地扑着倒在地下了。他被打死了。
一个俄国人喊了一声“AoH”。这声音由于开心,由于让使他满足的好奇心又由于高兴地沉不住气而颤抖。另一个俄国人原本始终看着自己的表,这时候挽着杜步伊先生的胳膊,用体操步儿牵着他向火车站走。
第一个俄国人,双手紧握拳头,双臂夹住身体跑着,一面用俄语数着步儿:他们三个人即使都是大肚子,却并做一排用跑步向前直跑,好像是一张可笑日报上的三个可笑角儿。
“一,二!一,二!”
列车出发了,他们都跳到了车上。这时候,两个俄国人都摘下了他们头上的旅行小帽扔到在空中,接着就大喊三声:
“Hip,Hip,Hip,Hurrah!”
然后,他们轮流严肃地向杜步伊先生伸出右手,握手之后就扭转了身体,依然一个挨一个地坐在他们的座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