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说来,跟随那些孩子们走一段路并非难事。
女教师为了不让孩子们感到劳累,便边走边给他们讲古老的民间故事。小男童追上他们的时候,女教师刚讲完了一个。但是孩子们马上又请求她再讲一个。
“你们听过希伊特勒的那个老巨人搬到北海里一个偏远的孤岛上去的故事吗?”女教师问道。孩子们众口一致地说没有听过。于是女教师就讲起了那个故事:
“从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在一个漆黑的暴风雨的夜晚,有一只船在北海的一个小岩石岛附近遇险了。那条船碰撞在海岸的岩石上,船身裂得粉碎,船员当中只有两人幸免于难。他们浑身水淋淋就像是落汤鸡一般,并且冻得簌簌地抖个不停。我们完全可以想像,当他们看到海岸上有一大堆篝火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会有多么的高兴。他们拼命地朝向那堆篝火奔跑过去,头脑里根本不曾闪过一丝会有危险的念头。他们一直跑到了跟前才发现,篝火旁的阴影里坐着一个面目狰狞的老人,他身材高大,魁梧非凡。这两个船员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活该倒霉,竟然碰到了一个巨人。”
“他们脚步趑趄起来,迟疑不决到底要不要往前靠拢过去。然而岛上凛冽的北风在狂暴怒号,假如他们不靠近巨人的篝火堆旁去暖暖身体,不用多久就会被冻得硬邦邦的。于是他们就横下一条心来,硬着头皮走到他那里去。‘晚上好,大伯,’年纪较大的那个船员毕恭毕敬地招呼说,‘您肯让两个遇险的水手在您的篝火堆旁边暖暖身子吗?’”
“巨人猛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直起腰板,从剑鞘中抽出宝剑。‘你们是什么人?’他大喝一声,因为他年岁实在太大,眼睛已经几乎视而不见了,弄不清楚是谁在同他讲话。”
“‘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们两人都是希伊特勒人,’年纪较大的船员说道,‘我们的船在海上触礁沉没了,我们几乎光着身子爬上了岸,都已经快要冻死了。’”
“‘我通常是不能容忍有人来到我的岛上的,不过你们是希伊特勒人,那就是另一回事喽。’巨人口气缓和下来,把宝剑也入鞘了,‘你们不妨坐下来暖暖身子吧,我自己也是希伊特勒人,曾经在斯卡隆达的那个大古墓里住过许多年头。’”
“两个船员在石头上坐定下来。他们惊魂甫定,不敢同巨人攀谈搭话,只是默默地坐着,怔呆呆地盯住巨人。他们对他看得越久,越是觉得他巨大无朋,而自己越来越显得渺小无力。”
“‘如今我的眼睛不大好使,’巨人一语道破自己的毛病,‘我差不多连你们的人影都看不见。要是能够知道现在希伊特勒人长的什么模样,那我会十分高兴的。喂,你们两个人起码要伸一只手过来,让我摸摸看瑞典究竟还有没有热血!’”
“那两个人瞅瞅巨人的拳头,又比比自己的,没有一个人敢去试试巨人的手劲。可是他们看到巨人常常用来捅篝火的一把铁火叉放在火堆上,有一头烧得通红。那两个人就一齐用力,把铁叉抬了起来,朝着巨人递过去。巨人抓住铁叉,双手一拧,他的手指缝里淌下来了一滴一滴的铁水。‘嗯,不错,我摸出来啦,瑞典至今还有热血!’他满意地对那两个船员说道,而那两个人却被吓得瞠目结舌了。”
“篝火堆旁一片沉寂。不过,巨人既然碰巧遇到了两个同乡,不免想同他们叙叙希伊特勒的乡谊,往日旧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喂,我想问问斯卡隆达古墓如今状况怎样?’他开口问那两个船员。”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座古墓的状况。‘唔,大概早就塌为平地了吧,’有个船员探着口气这么回答说,他觉得那样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是很丢人现眼的。‘喔,喔,那是不消说得的,’巨人说着频频点头表示赞同,‘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那座坟是我妻子和女儿用围裙兜着泥土在一个清早赶着堆起来的。’
“他又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在挖空心思地追忆着往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希伊特勒了,要花很大功夫才能苦苦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希耐山呢?毕陵山呢?还有散落在那块大平原上的其他小山头大概都还在吧?’巨人说道。”
“倒都还在,’两个希伊特勒人齐声回答说。有一个人为了表白他知道巨人是何等厉害,还特意加了一句:‘大伯,有些山头可能是您老人家填土堆起来的吧!’”
“‘哦,那倒不是我,’巨人说道,‘不过我可以**地告诉你们,那几座山至今还在,那要感谢我的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希伊特勒没有什么大平原,现在是平原的地方早先是一座山脉,它从威忒茵湖延绵到耶塔河。可是有几条河下了决心,非要把那座山脉冲垮,并且将它沉入维纳恩湖里去不可。那座山脉并不是坚不可摧的真正的花冈岩,多半是石灰岩和石板岩,那些河流很容易就可以把它们冲刷下来。我还记得,在我年幼的时候,那些河流怎样把山间缝隙和河谷冲刷得越来越宽,最后干脆把河谷冲积成平原。我父亲和我有时候出去看看那些河流在干什么,父亲对它们居然要毁灭整个山脉非常反感。‘哼,它们起码也要给我们留下几个休息的地方才是啊!’他气鼓鼓地说道。于是,他就把自己的石头鞋脱下来,一只远远地扔到西边,一只远远地扔到东边。他又把自己头上的石头帽子脱下来,放在维纳恩湖上的一个山丘上,把我的石头帽子扔到了南边。然后他又把自己手里拿着的那根石头棒槌也朝那边扔了过去。我们随身带着的那些石头做成的用具统统被他撒落到四处去了。在这以后许多年里,河流剧烈冲刷着,几乎把整座山脉冲掉了。但是我父亲用那些石头物品保护起来的地方,那些河流却心存忌惮,不敢去冲,因此完好无恙地保存了下来。父亲扔过去一只鞋的地方,鞋后跟下面保护住了哈莱山,鞋底下面是胡耐山。第二只鞋保护下了毕陵山。父亲的帽子保护下了希耐山。我的帽子底下是莫塞山。石头棒槌底下是奥莱山。希伊特勒平原上别的小山得以保住,也全亏他出了大力气,现在我真想知道,希伊特勒究竟是不是有许多人知道他的丰功伟绩,从而对他非常尊敬。’
“‘这桩事情轻易可说不好,’船员回答道,‘不过我可以这么说,在古代那时候什么河流呀、巨人呀,都耀武扬威得不得了。可是依我看,我对我们这样的人类愈来愈尊敬了,因为如今人类已成了平原和山脉的主人。’”
“巨人冷笑了一声,看样子他对这样的回答是甚为不满意的,不过他过了片刻又开口讲话了。‘喂,特罗赫登瀑布现在怎么样啦?’他问道。”
“‘它水势湍急,响声喧哗,就像以前一样,’船员回答说,‘大概像保护住希伊特勒的山脉一样,您也参与了修造那些大瀑布吗?’”
“‘哦,那倒不是,’巨人谦虚地回答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常常把它当做滑梯来滑。我们骑在大圆木上,顺着格洛瀑布、托布安瀑布和其他三个瀑布直泻下去。我们跌落而下,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可以一直滑进大海里去。我真不知道,如今希伊特勒还有没有人常常玩这种游戏呢?’”
“‘那可不容易弄清楚,’船员回答说,‘不过我觉得我们人类的功绩更加了不起,我们顺着那些瀑布修造了一条运河,这样一来我们非但能像你孩提时代那样从特罗赫登瀑布滑到大海去,而且还能乘着平底船和汽艇逆流而上呐!’”
“‘唔,听起来倒有点稀奇,’巨人瓮声瓮气地回答说,他似乎被这个回答冒犯了,有点生气,‘你能不能够再告诉我,米恩湖边那块地方,也就是大家称为饥饿崖的地方,如今境况怎样?’”
“‘哦,那个地方一直都是使我们头疼的,’”
“‘我在那里的时候,那里森林繁茂,绵延无际。可是我要为我女儿准备婚礼,要用大量木柴来烧烤吃的。于是我就拿了一根粗大的长绳子,把饥饿崖那片森林圈住扎紧,发了个狠劲就把森林全都连根拽起,再把它背回家去了。如今可是没有人能够把那么大片的森林一下子拽倒吧?’”
“‘我可说不上来,’希伊特勒人嗫嚅道,‘不过我知道,在我小时候,饥饿崖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啥也不是。而如今人们把那一带地方全都种上了树木。我盘算着人类的力量也不小吧。’”
”好吧,不过希伊特勒南部呢?那里大概没有人能够生活吧?’巨人问道。”
“‘那一带地方也是您亲手安排的吗?’希伊特勒人反问道。
“‘哦,并非如此,’巨人吱唔地说道,‘不过我记得,我们这些巨人孩子到那里去放牧的时候,我们用石头垒起了许多小房子。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你朝我扔石头,我朝你扔石头,把那块地方砸得坑坑洼洼的,糟蹋得不像样子。我想,在那一带地方要垦荒种地那是难上难的。’”
“‘是呀,此话不错,那一带地方种植庄稼那真是白白扔种子。’希伊特勒人应声附和说,‘不过那里的人们都以纺织和伐木为生。我相信,他们能在那样穷苦的地方生活得下去,足够表明人类的聪明才智要远远胜过那些毁坏这片地方的家伙。’”
“‘现在我只想再问一件事情,’巨人神色尴尬地说道,‘在尤塔河入海口一带,你们生活得怎么样?’”
“‘难道您也插上一手玩了什么把戏不成?’船员问道。